他狼狈不堪。
慎刑司外,姚长元一直等在那里,她的眉头连带着阿木的眉头都紧蹙着。
一阵凉风入体,她忍不住的咳嗽了两声,阿木不太放心的看着她,替她将披风拉拢了些。
她有伤在身,连带着身体都虚弱了些。
姚长元抬了抬手,让阿木不必担心。
地上的落叶被风声带起,连着人心哗哗作响,这是一场凌迟,也是一场寂静的等待,空中掠过的鸟儿在空中长鸣,它是否,也会为人而感到惋惜呢?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等到姚长元的手脚冰冷,慎刑司内才传来了声响。
这时,江清简才从慎刑司里慢慢的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苍白,不见一丝血色,他如今落魄的,如飘零落叶,孤寂枯萎。
江清简看见姚长元的眼眸中闪现了一丝错愕,可他并不想搭理他们,他望着这无边的天际满目悲凉,生无可恋的苦涩晕不开满目疮痍的心脏。
他仍然保持着自己的体面,选择自己一瘸一拐的离开。
“公子....”阿木看着他那副样子,不太放心的叫着身旁的人。
“他不会轻易寻死的。”姚长元看着他落魄的身影,心中一阵钝痛。
让他静静,好好宣泄会吧。
他们静静的跟在江清简身后,无声的陪伴着他。
江清简现在自卑极了,他害怕路过任何一个人的目光,仿佛都是在讥笑他,他从来没有觉得,什么时候比现在都要狼狈了。
他江清简再也不是从前的江清简了,再也不是那个皎皎明月,温润如玉的公子了。
他如今不男不女,哪里还有半分风骨。
他的头越来越低,他的心越来越痛,可身体的疼痛远远不及心灵上的疼痛,他要被自己折磨致死了。
他狼狈的跌倒在地,泪水滑落,狼狈不堪,他再无任何尊严了,如今的他连站起都如此废力。
“江兄....”姚长元担心的扶起他。
江清简看着眼前的人苦笑,说来,他还是得感谢对方的。
“姚兄可否请我喝一顿酒?”他苦笑着求道,泪水早已打湿了他的脸庞,姚长元不忍心拒绝。
一口口烈酒下肚,仿佛才能泻掉心中的怨恨,原来酒也能如此苦涩。
如果可以,他真想喝死在这里。
姚长元看不下去了,她拦住了他倒酒的动作。
江清简嗤笑,泪水比酒还烈,他愤恨的将酒壶狠狠的砸向了地面,酒壶瞬间被砸四分五裂,溅了一地酒水,可这依旧无法缓解半分愤恨!
外面的小二不明所以的冲进了包厢,被阿木及时的拦了出去。
江清简叹了口浊气,他依旧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他一手撑在桌面,用尽力气,青筋暴起,他的痛苦能掀翻整个桌面。
“江兄....”姚长元不忍。
江清简看向她,流着泪笑了笑,满目悲凉:“如今我一介烂人,只有姚兄不嫌弃了。”
姚长元能理解到他此刻的心情,一个天之骄子狠狠的坠到泥里,怎么能轻易接受呢?
姚长元叹了口气,松了松连日来疲惫的眉目,她佯装笑着看向了江清简:“我告诉江兄一个秘密吧。”
江清简疑惑的看向她,他有那么多的怨念,满眼猩红,却依旧是柔和的。
他的底色永远是温柔的。
“我父母并非死于天灾,我有满门的血仇。”
她不擅于安慰人,于是她只能选择讲诉着自己的事情,让对方知道,世上的无情,不止他一人。
她如今开怀多了,能够轻易的讲出口,佯装着不在意了,可那个时候的她,像极了一个害怕被狼咬的孩子,眼神冰冷,怨气很重。
江清简愣了愣,想问出口的话咽了咽还是未说出口,只是他的情绪真的好了许多。
他默默喝着酒,沉思着,原来姚大人,也没有表面那般肆意。
姚长元陪着他,也喝了起来,其实她的心,也还是痛的,那样的血仇,怎么忘得掉呢?
“公子。”阿木不放心,公子有伤在身,怎么能去喝酒呢?
姚长元摇了摇头,其实偶尔也能让人放纵放纵,否则压抑极了,真的会病的。
二人笑着对饮。
两个同样境遇的人此刻在共赏孤独,江清简的心理疗愈很强,或许他还是有太多的事情想要去做,还有家人需要他的照顾,他不能倒下,所以他选择了顽强的站起。
姚长元很欣赏这样的人。
“红烛摇曳,以长元为知己。”他笑着举起手中的茶杯,即使千疮百孔,他也依旧坚定温柔,皎皎明月,隐隐君子。
这般好的男子,姚长元也心之向往。
“清简。”她也举起手中的茶杯,乐意至极。
“我比你年岁稍长,你该唤我为兄长。”
姚长元失笑,她忽然想起顾明回来,那个时候老是跟在她屁股后面想要和她结拜做兄弟。
“我忽然想起,在启东时,也有人想要做我兄长。”
“那长元答应了吗?”
“姚长元岂非等闲之辈?”
江清简失笑,喝下了这一壶暖肚酒。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