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来源,十一月份了,那棵高高的树干上居然还趴着一只知了,像是忘记夏天已经结束一样,黑褐色的壳长久地停留在在灰白的树皮上。
他眯着眼看了好几秒,走过去,近距离观看,这才认出来。
那只是一具干枯了的空壳,爪子紧紧扣着树皮,像是到死都没有松开过。
程域伸手把它摘下来,放在掌心里。
壳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前足还蜷着,保持着夏天最后一刻的姿态。
王东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感叹道:“这死了啊?那刚刚是什么在叫?”
刘原在旁边说:“不知道。可能是鸟叫吧。”
王东明说:“今天夏天知了好像不怎么吵了。”
刘原看了他一眼:“今年也很吵啊,你没在意吧。等现在听不到了,才反应过来。”
夏天过去了,知了壳却还留在那里。
程域把它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他以前好像在哪看过,知了是一年一生的,在土里埋好几年,爬出来脱壳,叫一个夏天,□□,然后死掉。
时间很短,可它们每一只都很吵。
以前施重重抬起头,仰起头盯着树上的知了说:“知了好浪漫啊。”
程域那时候心想有什么可浪漫的,不就是动物的□□本能吗,一辈子就为了这一件事。
施重重总是把什么事都往浪漫方面想,什么都能往“美好”那边靠。
施重重仰着头直勾勾盯着:“可是我就是觉得很浪漫,灿烂的夏天。”
程域当时没有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又开始了。
那时候他常常会有这种念头,施重重究竟喜欢自己什么?
天天热情似火的,他有时候觉得那就是一种盲目,像看多了电视剧被洗脑,天天憧憬浪漫爱情,脑袋里全是泡泡。
也不管他想不想要,就一股脑地把所有的热情都堆上来。
他有时候会生出一种轻微的鄙夷,觉得她的爱很肤浅,也认为过段时间,她的爱意就会冷下来。
毕竟她喜欢他什么呢?她自己都说不清。
今年这个夏天好像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吵了,而施重重的爱意过了这么久,也似乎终于确实冷下来了。
程域把那只空壳放回石阶上。
夏天的蝉鸣,热的时候嫌吵,可如果真的有一天蝉不叫,夏天也就过去了。
施重重回到教室,下午的课还没开始,教室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有人趴在桌上午睡,有人低头写作业。
她坐下来,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是教她物理的杜老师发来的,说星期天临时有事,来不了了,问能不能跟其他老师换一下课。
星期天,这是个好机会?
施重重回复对方说:我问问。
随后,退出对话框,点开朱老师的头像。
施重重:朱老师,我星期天那个物理老师有事来不了,你星期天下午有时间吗?能不能换一下?
朱老师回得很快:可以,星期天我有空。
施重重又说:那星期天就麻烦你直接过来吧。
施重重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桌面上。
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开始落叶的树上。
她相信朱老师已经观察她家有一阵子了。
每次她上课的时候,无论关不关门,楼下都没有人敢上来。
上次她凶过范姨,又跟施明华和方柔闹了矛盾之后,他们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像是怕哪句话说不对又惹到她,施雪更是从来不敢上楼。
朱老师肯定能察觉出来,这没人敢多问她,她也从不跟他们交流。
他应该也注意到了,她是一个几乎没人在意的人,孤僻、冷漠,大多数时候一个人待在二楼,完全不跟楼下的人来往,也似乎没什么朋友,周末不怎么出去,但是成绩又不好,心思也不在学习上。
最近她还会时不时主动找他聊几句,问他考什么学校好、说没人理解她,表现出一种青春期少女特有的敏感寂寞和若有若无的对年长男性的依赖。
她是一个标准的,缺爱的、渴望被关注的女孩子,只要别人给点甜头马上就忍不住追上去。
……施重重简直都没装。
现在看来,以前的自己在大人眼里就是这样的,所以程域家里才这么对她好,都是同情和怜悯。
这次她给朱老师创造了一个机会,一个家里没什么人、只有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知道朱老师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