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缭绕,莱娘看不清她神情。
也不知庙内怎会有这么大的雾,害得她拨开一层又一层,花了好大力气,才终于走到小丰跟前。
许久未见,莱娘激动万分,刚要开口问她近来可好,小丰竟脸色大变,神情惊骇,嘴里还一遍遍小声念道着什么。
莱娘直觉不妙,赶紧上前,恨不能把耳朵贴上去奋力辨认,可还是听不清。
莱娘急得直拉扯她,声嘶力竭地问她到底是告诉什么。
小丰才向下看去,双眼失焦。
一刹那,莱娘只觉下腹一凉。
那把当年划开小丰肚子的短刀,不知何时,也在她身上开了个口子。
黏腻而温热的液体从裂口处喷薄而出,手脚迅速失温,心肝肠脾哗啦啦掉了一地,想捞都来不及。
这一回,她终于听清了。
原来小丰一直说的是——快跑。
“快跑!”
莱娘被看不见的手猛地一推,仿佛掉落万丈深渊,睁眼时,天已微亮。
从噩梦中醒来的滋味并不好受,摸了把后背,衣裳都浸透了冷汗。
屋外,天上云层也颇为厚沉晦暗,阴云压顶,像是又要有一场雪了。
她往脸上鞠了一捧冰水,用冷意强行让自己镇定,赶快忘掉梦里血腥可怖的场景。
只是一个梦。
莱娘摇摇头,觉得自己实在敏感了。
都说越期待越紧张,一定是她对未来抱了太多期待,导致神思入梦。
就连薛河听她提起异样,都有些不耐,劝她好好歇息,不要再自己吓自己了。
莱娘不禁反思,也许真是如此吧。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耽搁了今天的头等大事——启程。
之前与船家约好了傍晚开船,还有段时间休整。
白日里,李岌最后一次去城东的书信铺子捎信。他说,托人在涪州寻宅子的事已有了着落,只差一个明确回复了。
莱娘明白,一间合适的宅子可遇不可求,这件也是大事。
她便主动提出,自己独自先去渡口,再等他会合。
毕竟薛河帮自己做了那么多,什么都预备妥帖了,她也该多体恤点自己的夫君。
往日里,他出门一向不徐不疾,今日却格外的迫切,恨不得随意套好衣裳就立马遁走。
莱娘实在没忍住,出手替他理好了凌乱的兜帽系带,又拿出前段时日缝制的耳衣,挂在他颈间,提醒他防寒。
那上面还绣了几道草木流水纹,暗合他们各自的名字,这也是她跟着赵大娘努力学出来的图样。
做些专属于他们二人的信物,好让他看到,就能想起她,是她不可言说的心思。
李岌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就撇开了视线。
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渡口与青石山挨着,但没有修道,去坐船,还得穿过三山县城。
进了新年,果然热闹。
莱娘一路看来,花灯铺子扎了不少新鲜花样,挂在街道的各个角落里,供游人随意赏玩。
莱娘不禁再叹可惜,可惜她与薛河今夜不能共赏此番美景了。
上元节赏灯,也是她一直未实现的心愿,往后……往后一定会有机会的。
她恋恋不舍收回目光,终是转向眼前的船牙。
牙人领她去了事先定好的那艘船,不想却发现船上掌舵的艄公换了人。
莱娘分明记得,收定钱的是个身形壮实的三旬男子,现如今,怎么换成了位胡须花白的老丈?
牙人嬉皮笑脸向她告了歉,说原本那人临时起意接的,后来见此行苦寒,又是远途,错过了家人的团圆,就转给了这位老艄公。
见莱娘有些忿然,那牙人还找补道,年纪大经验多,行船也稳,最是上选。
莱娘心知肚明,是牙行对她耍了诈,但马上就要启程,除了忍气吞声,别无他法。
她闷着一股子气进了船舱,卸下包袱,接下来就是等薛河到了。
她倚着船舷,百无聊赖,看着湖心随意发呆。
等了半个时辰,还不见人影。
却听船舱外,老艄公朝她搭话道:“只娘子一人吗?”
“时辰未到,我家郎君还有事在身。”
“何事如此要紧,竟要丢下夫人去办?”
“是件重要的事,”莱娘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着,“要去城东的书信铺子寄了信,方能赶来。”
舱外,老艄公的声音一顿。
“城东?”
莱娘奇怪道:“城中唯一一间书信铺子不就在城东吗?”
老艄公道:“娘子真是三山县人士么?”
莱娘更觉疑惑了:“我自幼在这里长大,虽常年住在山脚下,不多走动,但城中什么样,我还是知道的。”
老艄公“哦”了一声:“原来不常走动啊,那想是不知一月前的事。”
“一月前……怎么了?”
不知怎的,莱娘就联想起那次赵大娘险些被骑兵当街鞭打的事,若是没记错,大约就在那个时候。
只听他继续道,“一月前,那间书信铺子就关门了。唉,也不知东家与伙计遇了什么事,送信送得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