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直逼向莱娘和一旁的赵大娘:“方才说话的就是你们?出来。”
莱娘握着赵大娘的手瞬间紧绷。
对面之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上下打量她一番后,狞笑一声。
“是你啊,相当识相的小娘子。”
那话音听得渗人,一时之间,莱娘不知是该承认还是沉默。
“别怕呀,我们又不吃人是不是?”他慢条斯理地朝她勾勾手指,让人打开牢门,“反正要一个一个来交代的,正好坐实你究竟有几分用处。”
莱娘与赵大娘对视一眼后,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单独去。
赵大娘急得眼圈都红了,一个劲摇她的手,却还是被坚定掰开,只得在她身后无声淌泪。
是祸躲不过,此一去必定凶多吉少。
“有用呢,就保你原样回来。”那声音也冰冷黏腻,如同水中隐匿不发的巨鳄发现了猎物,缓缓靠近。
“若是无用,地上的那个,就是你的下场。”
牢门在她身后逐渐闭拢,一切又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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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岌赶到官道时,已是战后。
遍地死尸残骸,剩余的人手正在尽快清道,便于接下来赶路。
李岌勒马停下,其中一人跑上前来,向他报道:“殿下,埋伏之人不多,已全数灭口了。”
不多?
一个曾要置他于死地的敌手,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只留“不多”的兵马?
李岌挑眉不言,见汇报之人并未退下,道:“还有何事?”
那人明显有些犯难,朝身后指了一指,“殿下,薛亲卫回来了。”
看到来人,李岌眼神一凛。
那个他只当殉公了的侍卫,也是薛河之名真正的所属者,竟全须全尾回到了自己身边。
多月未见,薛河瘦脱了相,侧看单薄如纸,却始终挺拔刚直如青松翠柏。虽是偏远旁支,但也算担得起河东薛氏的望名。
只见他快步踱来,郑重稽首道:“臣薛河,来向殿下复命。”
多日来假借此人身份过活,而今名归原主,面对他,李岌竟觉出一丝鸠占鹊巢的隐隐不适。
笑话,谁是鸠,谁是鹊?
天家无论征用哪个名字,都是给那人的恩赐。况且,以薛河身份度过的时日,于他也全无留恋之处,不过是为了避难的权宜之计。
李岌高高在上,强行将这种古怪情绪压了下去。
“长源为孤出生入死,孤定不会忘了你的忠举,”他面露欣喜,状似关切,“既然平安归来,想来那日离开后有上苍护佑,并未遇敌?”
薛河默了一瞬才道:“……并未。”
李岌忽然笑了。
“那看来的确有所眷顾,”他亲昵拍拍薛河肩膀,挥袖示意他上路,“跟着孤回东宫,往后必有你一席之地。”
薛河躬身道谢之时,无人看到李岌的眼色倏的变冷。
此人有所隐瞒。
一个本该光荣赴死的臣子,居然从敌营安然无恙回来,无论此人说不说实情,都已在人君心里永久扎下一根刺。
其背后之人别有用意,只怕真正的埋伏之计,就是他了吧。
“主上,可以继续赶路了。”鱼肠在一旁提醒。
“好。”
李岌挥了挥缰绳,忽而察觉袖中空空。一摸,果然原来随手放在里面的耳衣没了。
他心中微沉,怔愣片刻。
“主上,可是落下了什么东西?”鱼肠最能洞悉自家主子在想些什么,赶忙问道。
“是这个吗?”
薛河弯下腰去,在马蹄之下捡起一样东西,在手中端详了片刻。
那是一副被马蹄踩脏了的耳衣,针脚普通,甚至可以称得上粗陋。但其上绣有草木流水的纹样,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想来是刺绣之人特意为佩戴者单独绣上的,蕴含心意,不可再得。
耳衣是失而复得了,可已经脏污不堪,李岌面露嫌色,随意道:“不是。”
薛河心有疑惑,荒山野路上,怎么可能横生一样闺中绣品?这分明就是殿下的。他既然不愿承认,那就不承认吧。
薛河心有不忍,还是多了一嘴,诚恳道:“虽不是殿下所寻之物,但这耳衣绣得足见心意,想来是位用情至深的女郎,臣不忍丢弃辜负。”
李岌瞬间变了脸色,声音也极为冷硬,一字一顿道:“既不忍辜负,那就赏你好、好、珍、藏、它。”
说罢策马离开,像是因薛河的话而恼怒,又像是在逃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