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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濒死(第2/3页)

腹中的无底洞似的。

坚持喝水后的不知第几日,她发烧了。

寒意与热潮在身体里不停地冲撞,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脑袋也不再受控,该想的不该想的,全都一股脑冒了出来。

可能是真的快死了吧,她居然从脑海里看见了薛河。

这个她下定决心忘记的人,还像从前的梦里一样,朝她微笑着招手,示意她过来。

滚吧。

莱娘对着他,狠狠啐了一口,骂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脏话。

她就是死了,死在这个被人遗忘的地牢里,身体臭了烂了,都还剩一口气不会散去。

那就是骨气。

她绝不原宥。

让他带着从前所有的谎言,还有精心准备的幻梦,从她的脑袋里滚出去。

管他是何等高贵的出身,她只知道,骗取真心的人,才最卑劣下贱。

痛快骂了一顿,在无人看见的漆黑角落里,莱娘勉强绽开了笑颜。

她尽力了。

在宿命的风雨前,她不曾退却半分。奋力在泥沼里挣扎的这些天,也算不辱这条性命。

这亦是一株野草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大时限。

纵使真死于此处,她已无悔。

笑意淡去,她逐渐阖上眼,恍惚间,耳边听到了似有若无的脚步声。

应是阎王殿的鬼差来收命了吧。

在最后一丝残余的意识里,莱娘心想:

若有来生,她再也不要相信任何承诺了。

-

元月过后,长安多日来阴雨连绵。

在宋之全递上奏折,会同御史台的多名御史,参时任宰相崔毕私自遣兵一事后,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遍挂权贵头。

大清洗崔家的那段时间,连天上下的雨滴都好像带着血味。

墙倒众人推,一时间,随着一封封声讨崔毕罪过的奏折雪花般飞入宫中,一批批崔氏族人也如待宰猪羊般被拉到街口,铡刀一闪,人头落地。

崔家倒台,成了如今街头巷尾最爱议论的事。

驱车从宋府回东宫的一路上,听到的都是这些。

鱼肠怕街上动静吵到主子,特意将马车的帘帷都紧紧拉上,跟在一旁,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车内,李岌好不容易浅浅睡着了片刻。

鱼肠是贴身侍卫,夜里就卧在主子床边的脚踏上。他最是清楚,自从对崔家下手后,李岌几乎每夜都辗转反侧,通宵难眠。

鱼肠觉得,大概越是身居高位者,夜里就越难捱吧,白日装的什么事都没有,一旦入夜,那些被藏起来的忧思就会加倍反扑,不停地折磨人。

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人又不是铁打的,谁受得住这么多天睡不着觉?

正想着,外面就传来了隆隆的钟声,大概是靠得近的缘故,钟声震得车壁都在微微颤动。

李岌果然睁眼醒来了。

“已经到龙兴宫了?”他声音满是倦意。

鱼肠在心里叹了口气,顺带朝车外的山门白了一眼,答道:“是,禅观里撞钟把您撞醒了?”

李岌撩开帘子,果然闻到了浓重的香火味。

挨着龙兴宫的街面上,大多都是卖香油灯烛的铺子,再者就是售卖禅经的小书铺。

然而今日,他却见书铺外挂了条招幌,上书几个大字——“《莱草集》残卷有售”。

莱。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

记忆里一句笨拙的歌声突兀响起,明明那么轻,却好像比钟声还要振聋发聩,震得人心口酸麻。

鱼肠正要挥鞭拐弯时,听到后面李岌发话:“停车,把那本《莱草集》带来。”

过不多时,一卷书从车窗递入,门外是书铺东家谄媚的话音:“这位贵人,《莱草集》乃我家铺子独售的孤本,别家一概没有的。”

“著者是何人?为何以莱草取名?”李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为何起这名,小店实在不知。不过著者听闻是多年前一位颇有才情的禅姑,诗集当时小有名气,只此一版,后来散佚了再寻,就只剩孤本残卷。”

李岌收下后,指尖轻轻摩挲而过,最终落在了卷首的“莱”字。

鱼肠见车内再无动静,便挥手让东家退下。

过了许久,久到街上行人都稀疏不见,整个长安城都被笼在一片浓厚的靛蓝中,暮色四合,已近宵禁。

“殿下,回去吗?”鱼肠问道。

李岌这才从恍惚中想起,自己已回宫多日,这里是繁城长安,不是那个贫陋的山中猎屋。

可是外面的香灰味,还有眼前的文字,无一不在模糊他所处的世界,让他想起不该想的人与事。

彼时他满心嫌弃只想离开,如今回忆起来才发现,在山中养伤的那段日子,竟是自己过得最安稳的时候。

没有朝堂的消息,自然也就没有内心的思虑。

灵芜香,好像真的可以静心凝神。

“鱼肠,明日去龙兴宫,要几支灵芜香来,入夜就在内室点上。”车内之人终于发话。

鱼肠刚应下,紧接而来的一道命令,就惊得他瞪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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