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的不舒服。
她听出陈时瑾这句的语气有些冲,也许是因自己这句话是废话之故。然而人遇到亲近之人出事,慌乱之际下意识的问话不都是废话吗?
何况陈时瑾对她向来温柔备至,岑再华便对这句不同寻常的抱怨格外敏感。
然而在她皱眉的前一秒,陈时瑾已放缓了语气:“杨知府灌了我许多酒,现下难受得厉害。”
他苦笑着,话音又回复了往日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不耐烦只是岑再华的错觉。
兴许是多事之秋,自己太过敏感吧。岑再华抛开心里那点不痛快,把丈夫从小厮手里接过,亲自扶着他往里屋走。
“他说什么了?可有为难于你?”
陈时瑾醉得厉害,口齿已有些不清:“我今天、今天喝得太多了,难受……我胃里烧得慌,头也痛。”
“明日、明日再说……”
进了里屋,更是直直往榻上一栽,便闭上了眼。任凭岑再华如何呼唤推搡,就是没有动弹的迹象,若不是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她几乎要以为自己丧夫了。
岑再华既见难叫醒他,又对这醉态有几分心疼,便干脆放任他睡去,一切明日再说。
翌日清晨,她醒得很早,一睁开眼便再也睡不着了。昨夜本就睡得晚,又不沉,岑再华担心白天没有精神,加上赴宴的事还没说清楚,恐扰了今日出游的兴致,便打算推迟至明日再说。
于是没叫陈时瑾起来,任他睡到了日上三竿,自己悠悠转醒。谁知他一醒来,便催着岑再华梳妆打扮。
“是我不好,睡过了头。咱们今日不是去踏青吗?夫人快打扮齐整,尽快出发也来得及。”
岑再华觉得没必要:“好不容易休息,就干脆再多睡会儿,或是在府中歇歇也好,又不是非得今日去。昨晚你醉着睡过去了,还没同我讲呢,知府说什么了?”
陈时瑾却难得没顺着岑再华:“既答应了你今日去就今日去,我这两天都空出来了,咱们午后到,晚上住在那里,明日正午再回来,加起来仍能游玩一天。”
“游玩哪有知府的事重要?你今日怎么这么迷糊呢?”岑再华不解。
“一码归一码,”陈时瑾很坚持,“咱们路上在马车里也能说。天大的事都不如陪夫人重要,我这两天难得的清闲可不能浪费了。”
岑再华拗不过他,迅速妆点打扮完毕,穿上那身藕荷色的衣裙,与陈时瑾同乘一辆马车,带着的十来个仆役在后头的马车里,朝慕兰山行去。
马车驶离了县城,陈时瑾终于在岑再华的追问下,神情郑重道:“昨日知府不算太为难于我,可是他……”
“可是什么?”岑再华不满他的磨叽。
“他说……‘既然小女心悦于你,我自然也不能叫她求而不得’。”
岑再华正斜倚着丈夫的身子坐直了。
马车颠簸,她却稳稳坐着,一言不发,直直盯住了丈夫的眼睛。
从陈时瑾要与岑再华讲昨日之事起,便连朱白二人和他的小厮都一并遣到了后头马车。他预感将要说的话会损了主子的威严,不愿让下人听见。因此车上唯有他们夫妻二人,相顾无言时便安静得叫人发怵。
车轱辘压在越来越远离县城的郊外道路上,因其坑坑洼洼而发出响声。陈时瑾想,他该庆幸有这样的声音,才会使两人之间的沉默不那么寂静,心里也不那么发慌。
“你是怎么回他的?”
可恨他这位夫人如此不好糊弄,没与他同仇敌忾,一起先怨恨知府的强人所难,反而抓着自己不放,直直问到他最害怕的问题上。
陈时瑾明白,这个时候一定要牢牢盯着妻子的眼,才能叫她相信和放心。
可当他对上岑再华清明而灼灼的瞳孔,还是难以抑制地瞥向别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