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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臂膀(第2/2页)

却没有示意身旁丫鬟接下的打算。

她摇摇头,就要推辞,却听盛掌柜殷切介绍:“原料是照金玉楼买的,日夜兼程地运过来;食谱和厨娘都是从金玉楼挖来的,花了大价钱。”

“夫人尝尝,和金玉楼相比能有几分像?”

岑再华似被哪个字眼刺痛,不自觉地握紧朱夏的手。

一声又一声“金玉楼”落在她耳中,要把她生拉硬拽回初见那日金玉楼前排起的长队、帷帽下看不真切的男人五官,和冒着热气的核桃酥。

她垂眸望向几个食盒。

枣红色,四方形,被打磨得温润光滑。

眼熟,见过几次。只是之前每次见到,所念所想皆是里头的吃食、附送的书信,她很少如此仔细地看食盒的样式。

她疑心这食盒被人施了邪术,否则怎会叫她被迷了心神、捂了七窍,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亲手接了过来?

在朱夏讶异而隐忧的目光里,岑再华掀起食盒一角。

她轻易看出那不是核桃酥的形状,就要松一口气,却认出最上面一层摆着的,赫然是豌豆黄、芡实糕与茯苓饼。

核桃酥是初遇那日买的糕点,这几样却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

不知是因有食盒保温,还是如盛掌柜所说刚出炉不久,糕点在初春的天气里冒着明显的热气。开盖不过片刻,食盒内壁已被氤氲出一层白雾。

偌大一颗水珠,掉落在豌豆黄表面。

盛掌柜眼尖地捕捉到了。她微微睁大双眼,确信自己看到了那滴水珠,却不敢确定它的来处。

她没有胆量直视那位岑夫人的眼,只好用余光去扫她洁白的面庞,试图从上面寻找到曾滚落一滴泪的痕迹。

岑再华想,西北的天气果然太缺水了,春冬之际尤为干燥。

以至于她眼睛发酸发涩,睁得久了,一时不备,还会平白无故落下一滴眼泪。

“盛掌柜,”她开口问,“我向你所托之事,你们东家绝不过问,确定么?”

所幸声音并无滞涩,定能叫人听不出异样。

盛掌柜点头应是。

“那便有劳你同你手下人,帮我查一件事……”

……

及至走出铺子、上了马车,岑再华仍觉恍惚。

“朱夏,”她轻声唤,“我是不是做错了事?”

“我不该再和他有任何牵扯的。纵使不叫他知道我做了什么,也是用了他的人。这样的多事之秋,偏偏是这样的多事之秋……”

朱夏望着夫人,想起出门前白秋交代的种种,越发心疼。

“您没有错,”她略有些逾越地轻抚夫人的后背,“事出从急,这已是唯一的办法。”

马车轱辘声有规律地响起,她有心分散夫人的注意,轻声问:“咱们回府么?”

岑再华犹豫不过一瞬:“不回。”

回府去做什么呢?继续等不知道嘴里有几句实话的丈夫回府?继续放任自己做着针线活发呆?去提醒自己陈府女主人的身份、为今日接受了他的臂膀而惭愧?

她已太久没有呼吸新鲜的空气。

“我要去散散心。让静安找个热闹点的地方,最好有集市,你陪着我,咱们逛到申时再回去。”

朱夏与静安听命,停在了午后最人声鼎沸的东街集市。

正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百姓如蛰虫出穴般出门走动。摊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玩闹声不绝于耳,渐把岑再华捂得通身活泛过来。

她神情轻松许多,驻足在一珠花小摊旁,看上两朵样式简单却新巧的绒花。

正要开口问价,却听一旁烤饼摊子上两人交谈,越过各类杂音,直直往她耳朵里刺。

“……可不是嘛!自己生不出孩子,还占着县老爷不让纳妾。咱们县老爷那样丰神俊朗的男人,竟要为她绝后吗?”

“谁叫人家长得好看!这世道就是这样,好女人没个好人家,反而是这样的……”

“仔细点,别叫人听去了,再告咱们一个议论县老爷夫人的大罪!”

“怕什么?街上说这事的人多了,还缺老娘一个?”

岑再华刚缓和不久的神色,重又一寸一寸凝起。

说这事的人多了?三年了,她怎么就一次都没听到过?

何况她分明记得,数日前白秋刚出门替她采买,回来时神色如常——

直至那时,恐还没有这样的风言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