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选了这么个方式折腾她,便不敢再言,只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抬眸,天边月亮已然晃出了重影。
直至月上中天,指腹因溪水长时间的浸泡而变得发胀发皱,沈归砚才终于肯放过她,两手一捞,将她抱回岸上。
两人衣裳已完全被水打湿,水淋淋地贴在身上,方才在水下曲鸢尚不觉得冷,如今上了岸,夜风一吹,寒意便整个将人包围。
她打着哆嗦,往沈归砚怀中缩了缩。
他步伐快起来,三两步回篝火旁将她放下。再抬眼,那原堆在岸边的外衣也被递了过来。
沈归砚背过身不去看她。
“你那身湿了,先换下来。”
火焰将四周炙烤得暖洋洋的,曲鸢小心翼翼将里衣脱下,套上外裙。
虽说早有肌肤之亲,可这只着外裙不穿里衣的行径,从前着实未尝试过,所以沈归砚转过来时,她脸还是一下红到了极点,忙不迭拢了拢领口。
见他目光不曾落在自己身上,才终于松了口气,低头瞥见里衣下摆处沾着的沙土,正要接过,沈归砚却已先一步捡起,在溪边将衣服洗净了,才用树枝撑着架在火旁烘干。
“二、二当家……”
从刚才起,曲鸢便觉得他好似有些不一样,正要试探一番,却听得那冷磁的声音在篝火另一头响起:
“你不是看不惯山匪吗?从今往后,唤我名字即可。”
曲鸢悠悠抬眼,本以为他仍是那副冷霜般的模样,却见少年神色柔和,不似往日疏离。
“沈……翊……”
曲鸢默念着,朝他挤出一个笑:
“你与旁的山匪不大一样,最起码……我并不讨厌。”
夜色中少女眼睛亮晶晶的,里头盛着暖柔的火光,和两个明晃晃的他。
沈归砚一时怔住,指尖都忘了收回,只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呼吸停滞了一瞬才缓过来,匆忙将视线错开。
只是不讨厌吗?
心头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半晌,才故作镇定地领着那只野鸡离开,不敢再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知道了,烤好了叫你。”
篝火将周围照得暖烘烘的,曲鸢望着他那抹背影隐在灌木中,想等他回来,身子却累得很,便将身上衣服团了团,枕着一席秋叶入梦。
夜色浸漫荒陂,残火煨着半池星子,噼啪声揉碎了山野的静,沈归砚踏着夜色归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少女鬓边青丝被火温烘得半干,柔绒般贴在颊边,原本挽得规整的发式,因酣眠时不经意的侧转,松松散散垂落肩头。
那根素白绢带早失了规整,大半从发间滑脱,只剩尾端细细一缕,堪堪勾在发梢,风过处轻轻晃漾,像檐角垂落的冰丝,又似未断的一缕月光。
沈归砚在她身旁停下,俯身,伸手,指尖刚要触到那发带,却见曲鸢忽然睁开眼。
不是被惊醒的慌乱,而是像沉入水底的人被什么牵引着,轻轻浮出。
她睫毛颤了颤,视线先落在他指尖,又回到自己发间,抬手,将那根发带取下,团在掌心。
“亡夫身故才两年,”声音极轻,她眉眼间还带着初醒的朦胧,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需为他戴孝。这东西,你碰不得。”
沈归砚怔住,半晌,收回手。
原只是想替她把发带收好,胸口被因她这句话搅得又酸又暖。
原来她一直这样念着他。
他常年在外领兵,鲜少归家,不愿娶妻,也是怕哪日战死沙场,耽误了别家好姑娘。
却不曾想,这般消失了两年,真有人痴情如此,连梦中都记得他。
沈归砚喉结轻轻滚动,再抬眸时,眼底那点波动已被悄然掩去:
“嗯。”
唯有曲鸢死死攥着那根发带,掌心因紧张冒了一层薄汗。
她这趟出门,财物皆被山匪劫尽,那戴孝的发带里头,还缝着几颗金豆子,是她如今仅剩的盘缠。
见沈归砚在一旁坐下,瞳仁被火光照至琥珀色,似乎没有要来抢的意思,才终于松了口气。
想继续入睡,大脑却因方才一番变故变得清醒异常。
柴火燃烧声、溪水流动声在耳边响起,声音分明不大,此刻却像是被夜色放大了数倍,声声入耳,不肯让人安宁。
不知第几次翻身,曲鸢终于按耐不住睁眼,坐起身时,沈归砚半裸的上身撞入眼帘。
那两处伤口本已结痂,却因方才泡了水,边缘处有些泛白,沈归砚盘坐在地,指尖沾着药粉落在伤口边缘,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借着火光,曲鸢瞧见他身上密密麻麻的旧伤,伤口或细而长,似是被刀剑所伤,一道又一道,几乎布满了他整个后背。
“你这般盯着别的男人看,沈归砚知道吗?”
清冷的嗓音传到耳边,带着几分戏谑,曲鸢乍然回神,匆忙别开视线,脸颊却因他这句话变得发烫,在原地坐了会,便再坐不住,起身,逃也般地离开。
山间溪水潺潺依旧,她借着篝火透来的光芒行至岸边,欲盛把冷水洗脸,目光却不自觉被水底泛着亮光的东西吸引。
用树枝往岸边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