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楼下早餐店的卷帘门准时响了。
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让第一次睡在客厅地板上的人同时睁眼。
贺嘉礼侧躺着,先看见玄关还亮着的小灯,再看见两张折叠垫中间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缝。她的枕头仍是沙发靠垫,人却已经靠进陈令施怀里,一只手还抓着他睡衣下摆。
陈令施也醒了,声音带着清晨的轻哑,亲了下她的额头:“早安。”
贺嘉礼没有立刻松手:“几点了?”
“六点半。”
“老板真准时。”
“嗯。”
两个人安静几秒。
昨天从超市带回来的购物袋放在餐桌边。
那盒让贺嘉礼一路不敢正眼看的东西,被陈令施收进卧室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没有拿出来,也没有成为昨晚必须完成的安排。
“你会不会觉得失望?”贺嘉礼忽然问。
“为什么?”
“就是……第一晚真的只是睡觉。”
陈令施看着她,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也不是什么必须的事情……这些年我有很多忍耐的时刻,但是跟你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很舒服。”
“但是那你买那个的时候还挺镇定。”
“结账的时候镇定,不代表现在也镇定。”
贺嘉礼终于从他怀里抬头,发现他的耳朵确实有一点红。
贺嘉礼忍着笑:“原来你也会紧张。”
“会。”
“那就好。”
“为什么这也好?”
“只有我紧张会显得很没出息。”
陈令施笑起来,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我们一起没出息。”
七点,早餐店老板在她们经过时主动送来两杯豆浆。
两个人买了四只包子作为回礼,坐在还没完全装好的餐桌边吃完。
八点二十,床垫送到。
工作人员把塑封拆开,提醒静置几个小时再使用。
贺嘉礼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白色床垫一点点恢复厚度,脸上又开始发热。
陈令施问:“怎么了?”
“没怎么。”
“那为什么不进来?”
“我要去洗杯子。”贺嘉礼转身就走,背影快得很有目的性。
陈令施没有追,只把窗打开通风,又将床头柜最下面那只抽屉关严。
床垫到达以后,他们依然没有给某一天做特殊标记。
毕业前还有许多事情。
归还宿舍钥匙、核对档案、参加典礼彩排,两个人各自的家人也要来慕城。共同生活刚开始,亲密不需要按搬家清单排列在“安装床架”之后。
毕业典礼在一周后。
慕城热得很早,学士服领口不透气。贺嘉礼和唐颂、苏棠在学院楼前排了十几组照片,帽穗被风吹乱,笑到最后脸都有些僵。
陈令施从法学院赶来,手里带着冰水和湿巾,“今天太热了。”
“流汗很性感哦。”
“……你就招惹我吧。”陈令施替她拧松瓶盖,又站到镜头外,“快去拍照吧,不然我要难受了。”
贺嘉礼喝完两口,朝他招手:“男朋友也要拍。”
周围同学立刻起哄。
陈令施没有躲,站到她身边。两个人都穿学士服,垂布颜色不同,肩膀却靠得很近。
摄影同学喊:“看镜头。”
快门按下时,贺嘉礼看着前方,陈令施却微微偏头看她。
唐颂检查照片:“他从第一张合照开始就没学会看正确的位置。”
“位置其实也没错。”陈令施回答说。
贺嘉礼耳朵发热,还是把那张照片收藏起来。
两家人在校门口见面。
贺家里问热水器是否已经正常,外婆带来一束自己包的白色洋桔梗,陈父提醒他们保留租房合同和缴费记录,还建议如果确认了工作,比较稳定的话,可以考虑早点买房,家里都会支持的,让他们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没有人把同居当成需要审问的事。
长辈只检查冰箱里是不是还只有六颗鸡蛋,又给他们留下足够吃一周的食材。
这让贺嘉礼很是惊讶,直到贺嘉礼妈妈给她私下里发微信,说陈令施早就打电话和上门提前“申请”了这件事,如果他们不同意,他就每天送陈令施回家住。
典礼结束后,两家人一起去看了他们的新住处。
房子不大,一次站进六个人,客厅立刻显得拥挤。
贺妈妈打开厨房吊柜,发现盐和糖装在一模一样的玻璃罐里,第一句话是:“你们分得清吗?”
“目前靠闻。”贺嘉礼说,“或者尝一下就行了吧,应该不难。”
“买两张标签。”陈父在旁边提出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外婆则慢慢走到窗边,看见晾衣架上并排挂着两件学士服。她没有问谁做饭、谁洗衣服,只伸手替他们抚平被风吹卷的衣角。
“日子刚开始,东西少一点也好。”外婆说,“空的地方,往后自己慢慢放。”
临走前,长辈们把带来的食材分门别类塞进冰箱。
贺妈妈还留下一只不锈钢饭盒,里面是她提前包好的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