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半雪头一次有些躲闪裴吟的目光,默默别开了脸。
她竟不知,两年前的自己在江湖人口中,已被传成了这副模样。
一旁的裴吟仍在喋喋不休:“可惜我两年前病着,没能来武林大会。我还听闻那红衣客戴着面具,谁也没见过她的真容。”
他一拍大腿:“哎哟!你说她为何不接盟主令?多少人为了那盟主令抢破头,她倒好,转身便走。”
应半雪慢慢地摩挲着手上的剑茧。
因为她那时候从没想过什么盟主令。
她只是想着,武林大会高手云集,师兄或许会来。
于是她一袭红衣持剑而来,站上擂台后,便没再下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机械地挥剑。
直到再无人敢登台,而是有人将盟主令递到她面前,她才知道结束了。
还是没能找到师兄。
见应半雪沉默不语,裴吟以为她对此不感兴趣,转而道:“不过说起来,还有一桩更奇怪的事,不知你可曾听过?”
应半雪回过神来:“什么?”
裴吟摸了摸下巴:“就在红衣客出现的后一年,武林大会又出了一个怪人,是一名黑衣剑客。”
应半雪问:“黑衣剑客?”
裴吟点头:“那年我也在,我在台下看着,还当是红衣客换了身衣裳重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瞧。我师妹却告诉我二者绝非同一人,因为剑法招式全然不同。”
“这黑衣客的剑法……看着更诡谲,虽不似红衣客那般大开大合的狠辣,却实在难测,常常在人摸不清路数时将对手击下台去。”
应半雪问:“他只怪在剑法?”
裴吟压低声音:“当然不。怪就怪在那人也一路打到第一,却与红衣客一样,没有接盟主令。”
应半雪这回是真有些惊讶了。她不接,是因为她本就志不在此。这黑衣剑客又是为何?
毕竟盟主令对侠客的诱惑非同小可。
她应道:“确实奇怪。”
而裴吟这家伙讲故事,真是卯足了劲吊她胃口,嬉皮笑脸凑来:“诶,还有更奇怪的呢。”
“那黑衣剑客没接盟主令,只问了一句话。他问——红衣剑客可曾来了?别人自然答没来。”
“他听见后,将盟主令放回台子上,转身便走了。”
应半雪面露疑惑:“他为何要问红衣客来没来?”
裴吟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不过啊,我总感觉他这个问法,像是红衣客的什么仇家。见红衣客在江湖上露了面,便想在武林大会擂台上挫其锐气,没料人家根本没来。”
应半雪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仇人。
若真是寻仇,似乎也说不通。
离开黑石骨地的头一年,她几乎与野人无异,以打猎为生,猎完去镇上换布匹。连人都没见过几个。
先不说她只用红衣客的身份露过这一次面。她在擂台上虽打了不少人,却也从未下过死手,点到为止。
更别说,若真要寻仇,何必专程去争那武林榜第一?他大可在台下等她,或是半夜偷袭,哪有费这么大劲的道理。
除非他也不知红衣客是谁,只知她曾来过武林大会。
应半雪摸索剑茧的动作缓缓停住……那便更奇怪了。
一个连她是谁都不知道的人,为何专程来寻她?
应半雪问裴吟:“你知道谁知道这个消息吗?”
裴吟挑眉:“你问谁知晓黑衣剑客的底细?女侠,实不相瞒,当年青云门也查过他,却一无所获。”
“青云门尚且如此,我想,或许只有观风楼能探得些线索了。”
应半雪问:“观风楼?”
裴吟点点头:“不错。那儿消息最是灵通,只要银子给足,江湖上的事那儿大多都能查到。”
应半雪:“好,我这就收工。”
她偏过头去,手上动作骤然加快,去处理余下的保单。虽然落笔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字迹却依旧工整,不见潦草。
队伍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前挪动,没过多久便到了最后一人。
应半雪匆匆写完,将保单连同剑塞回那人怀中,又把银子的布包往肩上一挎,朝裴吟挥挥手:“我先走了。桌子劳烦帮我搬到一旁,谢了。”
裴吟目瞪口呆:“你去哪?”
应半雪头也不回道:“观风楼呀。”
裴吟一边搬起桌子,一边朝剑坪外走,嘴里嘟囔:“你这也太着急了。”
应半雪将大刀一背:“事不宜迟。”
出了青云门驻地,应半雪一路向南。
武林大会在即,金陵城也一天比一天热闹。街边的兵器铺都亮了相,在街上排着桌子,铺上红布,再将刀剑架在上边,瞧着银光闪闪。
酒楼茶肆也遍布着侠客模样的路人,背着斗笠,手臂缠护腕,也有神秘客以轻纱覆面,或是头戴帷帽。这几日,连酒都比平日好卖了许多。
就连路边卖敲馄饨的小摊前,都有人一边吃馄饨,一边争论今年武林榜第一会花落谁家。
应半雪经过时,正听见一人拍案:“今年第一,定是封弋!”
另一人嗤道:“少来。前年是红衣客自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