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旁,面庞如玉,眼神沉默而又冷硬,全然没有狐狸精该有的自觉。
一定是在欲迎还拒。
辛善哼了一声,庆幸自己此刻意志之坚定。
她吐出嘴里的东西,喝了口水。
水才咽下去,她猛然惊醒。
不对,中计了!
她手指扣嗓子眼趴在窗边“呜哇呜哇”吐。方才被击飞的红毛狐狸不知什么时候又趴在了外面的屋顶上,她吐了一半,就见它在翻白眼。
辛善愣在那里。
这只狐狸方才叫得那般凄惨,没想到此刻竟毫发无损,甚至还嫌弃她。
她缓缓扭过头。
领口被人一把抓住。
方宜秋拿出帕子,一面擦她的嘴,一面将窗户重重合上。
“东西不合娘子胃口?”
辛善摇了摇头,回味着唇齿间的味道,她朝他竖起大拇指。
方宜秋难得一笑。
“那为何要吐掉?怕我下毒?”
辛善违心地摇了摇头。
预想的昏迷没有倒来,肚子又咕咕叫出声。
方宜秋把食盒递给她。
这里面还有吃的,辛善揭开盖,结果,汉堡的英文hamburger冒了出来。这标准的英文像是一记重拳,打得她不知天南地北。
巨大的震惊过后,辛善醒悟了。
她是个小人,她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急匆匆吃掉食盒里剩下的汉堡,她夺过床边的纸笔,一通急书:
“你也是穿越的吗?”
方宜秋确定了她的来历,跪坐在一旁,如实道:“我夫子与你一般,这些都是她教我的。”
他乡遇故人,辛善大喜,当即追问道:“你夫子人呢?”
“夫子已闭关一个甲子,不知何日出关,娘子若想见她,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辛善皱着眉,如遭雷击。
难得遇到一个与她一般的穿越者,居然连面都见不上。
她叹了口气,捉笔继续写道:“你夫子来此多久了?”
“距今已有一百五十年。”
辛善怔住,见他神色认真不似说话,沉默良久。
一百五十年,一般人怎么可能活到这样的岁数。想到这一院子的狐狸,还有那神神叨叨的声音……
她怕是穿越到了仙侠世界。
“你今年多大?”
方宜秋看着眼前的少女,提笔,在她纸上轻轻写了两个数,最后添了个加号。
一百六十岁。
辛善确定自己没算错,一时间陷入沉思。
自己那位前辈在这里蹉跎了这么多年,甚至还收了个徒弟。她难道就不想回去吗?
她提笔追问。
看她懵懂的样子,方宜秋垂下眼,缓声道:“夫子归心似箭,然此地无路可走。”
按照夫子的说法,她唯有修成正果才能回去。
为了修行,她已经闭关五十年了。
这五十年间她两耳不闻窗外事,若是知晓故乡有客造访,她难道还会躲着他,一心参读那卷竹简吗?
辛善再一次问起他的名姓。
方宜秋提笔沾上朱墨,在洁白的纸上写下三个字。
辛善捧着那一页纸,如获至宝,未几,笑嘻嘻伸出一只手来。
方宜秋不为所动。
他静静看着她,反倒是把她看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辛善缩回手,好奇写道:“你夫子没有告诉你这是握手礼吗?”
“未曾。”
夫子没有教过他握手礼。
在礼仪一事上,她说过最多的乃是男女授受不亲。
方宜秋眼神渐渐黯淡,不妨右手被人忽然一握。
他面上仍旧是冷淡的模样,藏在袖中的手却已握成拳。
辛善握着他的手上下晃了一晃,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心满意足才松开手,长夜漫漫,她埋首在桌前写下握手礼的由来、含义。
方宜秋低头看她写字,掌心被触碰的地方依稀有些发烫。
她在纸上说握手礼适用于多种场合,男女皆适用。除此之外,还有贴面礼。
一想到他是半个现代人半个古代人,辛善就忍不住想逗他。
她写道:“贴面礼也是表达善意的一种方式,你知道什么是贴面礼吗?”
看她笑里掺着坏,方宜秋:“不想知道。”
辛善捧腹大笑。
灯烛光下,她的影子一颤一颤,分明笑得开怀,偏偏没有声音。
方宜秋:“你生来便是哑巴?”
辛善摇头,她摸着喉咙,脸上笑意渐渐散去。
“我原先能说话,可来了你们这个地方,就出不了声了。”
脑海里还有一道声音。
“有人告诉我,只要找到八棵桃树,我就能回去。”
“桃树?”
辛善点了点头,见他陷入沉思,眼里不由得燃起一丝希望:
“你知道哪里有桃树?”
方宜秋看了她半晌,轻轻摇头。
夫子需要修成正果方才得以归家,而她却只要找八棵桃树,孰难孰易立分高下。不过,既然来自同一个地方,那也必然是要回到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