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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时候(第2/2页)

伸出三指按上他的手腕:“金秋的话,我不全信,他上次还帮你隐瞒过一回,罚他背了三本医书。”

还是最难最无聊的那些医书,又枯燥又难背。金秋正站在侧面收拾随身针袋,闻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伪装成个透明人。

这他倒是不知道了,江叙安哭笑不得,难怪这次金秋盯他喝药盯得这么严。

江行知静心诊了片刻,凝神思索,收回指尖,没有再让他喝补药。

江叙安顺势把武林盟主托他带回的单子拿出来递去:“盟主想请家里看看这份名录,看能否从中找出些魔教的意图。”他将路上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江行知接过单子,略略扫了一眼,后又唤来一名小厮:“将这张单子抄几份,分送给各位族老。”

江叙安笑道:“族老们又催你成亲了?爹娘出去游玩,也是为了避避风头吧。”

江行知淡淡嗯了一声:“给族老们找点事情做。”不然天天想着他这边。

自江叙安拜师之后,修习了青涛剑法,有了内力滋养,身体一日好过一日。

族老们也不用日日操心家中这位让人不放心的晚辈,逐渐闲下来。人一闲,总想找点事忙活,自然而然将主意放到了还未成家的江行知身上。

可惜江行知目前并无此意,油盐不进。

你让他去外面赏花游玩,结识同辈,他转身就去药田待上一天。

你和他促膝长谈,他就拿着一本医书,一边看一边听你讲话,说的久了,还会让人续上热茶解渴,等你说完了,再恭恭敬敬送出去。

他自幼便很有主见,比同龄人早熟许多。

那时江叙安还没出生,西北正逢战事,缺少军医,江家凡是能去的人皆去了,父母亦在其中。

江行知留在家中,由老管家带大的。他不爱玩,也不贪甜食,安安静静读书、习医、认药,自顾自长大。

等到战事平息,江家族长与夫人返回家中,以为能重享天伦之乐,不料遇上的便是一个板着小脸、说话条理有数的小大人。

江行知不喜父母抱在怀里亲昵,被扰烦了,索性建议道,不如你们再生个弟弟妹妹吧。

江叙安出生前,每一张脉案都显示一切正常。

可出生之后,全家的医师都被惊动了。

生来便带寒厥之症,气息细弱,仿佛遇上寒潮的嫩芽,稍不留神便会被风折去。需时常有人替他用内力温养身体,平日里的汤药也是当成了水喝。

江家人渐渐发现,族长膝下的两个孩子,大的情绪沉稳,小的这个也丝毫不差。

尚在襁褓时便不吵不闹,渴了饿了从不发出声响,再苦的药能喝下去,每天睁着黑亮的眼睛,望着天上发呆。

长大后也很是安静,不常说话,只喜欢坐在椅上,静静地看着面前人来人往。

眼睛澄澈透亮,却又带着一点什么都不在意的冷淡。

老管家心里不大踏实,总觉得这孩子静的有点过分了,与大公子小时候还不太一样,看不到寻常孩童会有的执拗好奇。

于是等到江叙安身子好点了,到了能出去走走、晒晒太阳的岁数,管家便时不时带他出去转悠一番,沾沾街市上的热闹气。

一次经过江家医馆,老管家进去送东西,怕里面病人多,染了病气,并没带江叙安进入,而是让随行的家仆在门口照看一会。

恰好有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孩童被家人抱出来,站在边上哄着。

他手臂缠着粗布,是玩耍时被木刺划破一道口子。这是记事以来第一次见到出那么多血,手臂的疼痛又一直传来,以为自己受了很重的伤,命不久矣,于是害怕得一直哭喊。

小江叙安看了一阵,走过去,从小兜里拿出一颗糖给他。

糖块带着细细的糖霜,看起来甜滋滋的,对小孩的吸引力不可谓不大,哭声间歇。

江叙安问他:“为什么哭呢?”

小孩抽泣了一下,颤声说:“手臂好痛……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旁边的大人被这童言无忌的孩子话逗笑了,没有出声打断。

江叙安认真摇摇头,道:“一道口子,不会死的。”

他想到家中人给病人看病后,多会宽慰几句,于是继续道:“没关系的,即便死了也无事,后世或许能去到更好的世界。”

小孩呆了一呆,详细的内容他没太听懂,但是模模糊糊听到个死字,以为意思是自己可能是真的要死了,于是刚缓下来的情绪又翻起,哭的更厉害了。

老管家走出来,迎面便撞上这么一句话,额头冒汗,将小江叙安抱起来,快步走了。

“哎呦我的小公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呀?活着就是活着,痛了就治,难受就用服药,咱们不讲那些有的无的。”

什么前世后世、更好的去处,听起来跟那些光头和尚念经似的。

江家向来是和生死较劲,不信这些。

老管家头疼地想,日后还是多带小公子去茶楼听听说书人的段子吧,那些鲜活热闹的故事,才是小孩子该装进心里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