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
她得去把散落的菘蓝再收集起来。
男人仍旧大马金刀地坐着,他姿态闲适,很有些漫不经心,仿似是少有的放松。
他眸光凝着她那双手,看懂了她的意思。
小太监干完了活,迫不及待地要离开。
素日来只有对他百般讨好之人,倒未曾见过对他避之不及……
不,依稀记得也是有的。
月前那个无知放肆的妓女正是如此。
他唇角泛开冷意,心中意味阑珊,不甚在意地扬了扬下巴:“去罢。”
看炭火罢了,难不成还没有其他奴才?
陈若迎再朝他躬身行了一礼,退至林间,将原本散落在地上、已然落了一层厚重霜雪的菘蓝挨个拾起,再度放回布袋子里。
她是背对着那男人,却能感受到那人的目光一直聚焦着,几乎要将她穿透。
她佝偻着背脊,不敢叫他看出丝毫不对。
待那些个野草终于采完,陈若迎努力□□步伐,却忍不住加快,逃也似地钻进了那个小小的洞口。
等那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霍凛这才悠悠收回目光。
她方才向自个儿行的并非大礼,加之对自个儿并无惧意,显见是没瞧出他的身份。
从前母妃尚且是宫女时,先帝与她相识,亦是没叫她认出来……
霍凛蓦地顿住,只觉自个儿这念头好笑。
一介卑贱阉奴,怎堪与他母亲相比。
他深觉这回散心已然足够,见识了人间疾苦,再回那大殿中应付赵太后并一众朝臣,便觉已是幸事。
此刻,那一直守在梅林外围的徐友庆靠近来,冲他行礼,道:“此间天寒地冻,陛下可要……”
话未说完,霍凛挥一挥手起了身,大抵正是预备回到勤政殿中。
徐友庆松一口气——这位陛下少年英才,脾气却极为狠戾,是位说一不二的主儿,便是赵家在朝中如日中天,赵太后亦不敢与他硬碰硬。可以说是向来随性惯了的,最不喜旁人指手画脚。
就连那炉子红罗炭,也是自个儿硬着头皮塞进暖亭中的,就这,也险些被帝王连人带炉子扔出去。
只是龙体金贵,他实在不敢疏忽,若叫他受寒,自个儿便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被问责的。
眼下见他动了身,便撑开伞,准备护在一边,却见年轻帝王转了方向,急忙跟上。
直到二人一前一后去到红色宫墙的角落,在一处极为隐蔽的洞口站定。
徐友庆脸色一变,他方才亦是远远瞧见陛下在与个小太监叙话,却不知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现今见此,方知竟是钻狗洞进来。
若是刺客,便是他排查不周的罪过。
徐友庆慌忙跪下:“是奴婢不察,竟让那起子贱婢近身陛下……”
话未说完,却见霍凛躬下身,从那泥泞的雪地上拾起一株野草,仔细端详。
见帝王若有所思,徐友庆止了声,等候皇上发落。
霍凛浑不在意,只问:“这是何物?”
徐友庆凝眉细看,努力辨认一番——他既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日常自然也是好生将养着,哪里在意这些个寻常之物。
但许是上天垂怜,他这般努力地思索,竟真让他认了出来。他收的徒弟中,正有一个因身子不康健提到过此物。
他道:“此物乃是一味野菜,民间多称之为板蓝根,百姓们熬煮此物,多用来御寒并增强体魄。”
霍凛沉吟,唔了一声,想到那小太监弱不禁风的身体,心里倒有些了然。
原以为他是捡野菜来果腹,却不曾想到原是身体有恙。
也对,连嗓子都被人还哑了,可见日常生活不易。
徐友庆见他沉吟,斗胆猜测:“陛下,可要将这洞口封了……”
霍凛冷撇他一眼,沉声:“勿要多事。”
他转身,阔步离开。
·
那日过后,陈若迎便不去雪园了。
一来,那绿萼梅与菘蓝已然足够,加之先前采的,可以用作第一波青黛粉的试水;二来,她不想再撞见些奇怪的人。
那日云杏惊诧于她的收获,毕竟这一袋子可比平日里两人捡的更多,陈若迎也只含糊运气好,旁的什么也没说。
不过后头却跟小平子打听了雪园侍卫的事。
小平子道:“雪园毕竟偏远,但凡有好前途的人都不会来。侍卫倒也有两三个,除了因战事或瘸或毁容在此养老的,便只有一个崔侍卫,听闻是抗旨被罚到了这儿,脾性好生古怪。”
小平子见陈若迎微微蹙眉,还以为她在担心撞上外人,便宽解道:“姑娘不必忧怀,崔侍卫不喜与人相处,平日里独来独往惯了,也没听闻去过雪园。”
实则是崔侍卫面容俊朗,又身份尊贵,乍然贬至此处,常被几个宫女纠缠簇拥,烦不胜烦,便不总出现在人前了。
陈若迎心道:
想来那日的男子大约就是崔侍卫了,如小平子所言,性情着实古怪。不过他肯对她伸出援手,大抵并不是个坏人。
眼瞅着便是除夕,雪园戒备渐渐森严,人多眼杂。且绿萼梅的花期也没剩多少时日,菘蓝也被连日来的几场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