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会的最后一天,郗芽来给李微请安,孟青看到他还有些惊讶,毕竟官眷们都在忙着收拾回程的行李,以为他不会来了。
但郗芽带的东西不多,算下来只有几套衣服,很快就能整理好了。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最后一次能来给陛下请安的机会了。
等回到京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所以他来的时辰也比之前要早。
圣驾要回京城,李微今天有许多事需要处理,桌案上堆积的东西也比往日要多,她从奏折中抬起头,看向郗芽。
这些时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少年不仅学会了骑马,连着四书五经,也都读完了大半。
总体来说,这样的学习进度和表现,是很不错的,李微点头道:“读书非一日之功,诗经和春秋剩下的内容,等回去后,记得让郗相继续教导你。”
郗蕴清办好了差事,除了赏赐外,李微还给了她几日的休沐。
所以在帝王看来,总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郗芽在听到这句话后,点了脑袋,眼底的眸光却有些暗淡,他揪着自己的衣袖,有些欲言又止,想要问能不能在皇帐里把诗经给读完,就只剩几页的内容了。
可孟青进来通报说,有大臣求见。
郗芽只好把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屈膝向李微行礼告退。
孟青随后上前,要为他领路。
转身之前,郗芽深深的看向坐在高座上的帝王,圣驾回鸾,李微穿的是龙袍,冠冕之下,冷冰冰的珠串遮住了她的面容,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郗芽抿住唇,垂下浓密的眼睫,跟着孟青出去了。
官员们要跟着帝王一起回京,李微下旨,让官眷先行离开,当郗芽回到帐篷时,被告知杨氏和郗墨已经出发了,他并没有被落下的失落感,毕竟来的时候,也都是分开坐两辆马车的。
他在南苑一直待到了下午,跟小白告了别,才跟着最后一批官眷出发。
约莫黄昏时,马车终于到达了郗府。
郗府门口站着几个人,像是等了许久,一个是焦心不已,却保持镇定的郗南,站在他旁边的,则是杨氏父子,在看到郗芽的身影后,杨氏笑着说道:“我就说芽儿要迟些才能回来,南儿你偏不放心,非要在这里等,天子脚下,芽儿又是丞相府的公子,哪里还能出事。”
郗南并未将这番话听入耳,而是将杨氏给晾在了一边,上前握住郗芽的手,将他给仔仔细细看了个遍,见他气色不错,才终于松了眉眼,跟杨氏客气了两句。
“姨父说得是。”郗南的声音平静,“毕竟姨父带着堂弟先回来,独独把芽儿落在了南院,姨夫总得体谅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看到弟弟,难免会担心。”
郗南说话的语气不疾不许,却怼得杨氏哑口无言,郗墨忍不住嘟囔道:“我和阿爹派人去叫过他了,是他自己不在帐篷里,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就算要怪,也怪不到我和我阿爹身上。”
郗墨怕弄脏新做的衣服,在南苑的这十来天,连马都没碰一下,又嫌弃南苑的床不如府里的软,便闹着要早些回府,没曾想才歇了不到两个时辰,郗南回府后,见郗芽不在,不仅叫了杨氏,还折腾他也到府门口等着,都把他的腿都站酸了,汗也出了不少。
就像是杨氏说的,天子脚下,郗芽的马车上又有着郗家的标志,还这能出什么意外不成,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也是郗芽倒霉。
但郗墨也只敢在心里说这些,毕竟郗南是郗蕴清最看重的长子,郗南的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就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杨氏见状,连忙打圆场道:“南儿你别放在心上,墨儿还小,不懂事,不过他也没说错,芽儿,你去哪儿了?”
杨氏语气温温和和的,转头三言两语见,把问题抛给了郗芽。
郗芽刚欲开口,郗南就打断道;“算了。”
无论如何,杨氏和郗墨都是把郗芽一个人留在了南苑,其他的也都是借口罢了,郗南不想再跟他们父子争辩,还是先让弟弟休息才是要紧事。
郗南没再理杨氏和郗墨,拉着郗芽进了府。
杨氏还想维护自己在下人眼中,贤良和善的形象,也只得笑着看着他们两个人先进去。
其实杨氏有句话倒是没说错,郗芽是不大可能出事的,而且南苑的官眷都有皇家侍卫护送,或早或晚的归府,都是安全的。
但郗南之所以表现得如此计较,也是想要给弟弟出气。
杨氏如此明目张胆,又想要好名声,是绝对不可能的。
郗芽刚才没说话,看着哥哥为自己出头,心底也是暖的,他在南苑那边发现有很多的白芷,听说有美容养颜的功效,便采了一些,打算送给哥哥。
郗南让春诗将白芷收起来,便拉着郗芽坐了下来,问道:“快跟哥哥说说,秋猎会上,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杨氏父子俩都是不安分的,回程就闹出这样的事,在秋猎会上,郗芽跟着他们,不难想象,肯定会吃亏受委屈,而且南苑不比府里,郗芽不常出门社交,也不认识那些官眷,更没有人可以说话。
所以当初郗芽说想去的时候,郗南反复确认了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