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
“为什么?”
秦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脱口而出,叹气道:“他是读书人,学的是伦理纲常,一个孝字便能压死他,做不得主,何必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巧儿想起温如琢那股子书生气,一时也迟疑起来:“那去找温老爷呢?”
秦桑这次倒是点头:“也只有姨丈了,他为人清正自持,若是他始终不允口,旁人也没什么办法。只是没逼我改口之前,她们是断然不会叫姨丈知道的,我若是自己去哭诉,又难免被认为别有用心。得想个法子委婉叫姨丈知道才好,最好是叫这话变成风言风语,自己传到他耳中……”
思虑片刻,她低声嘱咐了几句,巧儿立马着手去办。
于是到次日傍晚,温老爷下值回府之后,澄安堂传来了好一阵吵闹声。
温老爷大发脾气,将那说媒的吴夫人也训斥了一顿轰走。
温夫人没了脸面,当场跟温老爷吵了起来。
她说他迂腐清高,毁了儿子的前途,他说她妇人之见,背信弃义。
两边闹得不可开交,老太太也由人扶着赶来,却被听了不少风言风语的温老爷连带着数落了一通。
老太太气得犯了头风,温夫人则哭天抢地,好不热闹。
温如琢正是在这个时候匆匆赶回来的,当得知原委后,毅然站在父亲这边,拒绝了再议亲之事。
他态度坚决,温夫人又伤心又生气,把帕子一摔,只说往后他的事再不管了。
于是经历了一晚上的轮番争吵,这桩婚事终得保全。
——
巧儿得知消息后喜不自胜,连忙来报。
秦桑却道:“这不过是绝了温家退婚的念头,并未干扰那人的心思,一计不成,还会有无数计策,现在高兴未免太早了。”
巧儿顿时垮下了脸:“那该如何是好?”
秦桑没说话,望着绣到一半的嫁衣,忽然攥住了放在针线笸箩的银剪。
巧儿吓得连忙跪下:“姑娘,你还如此年轻,切不可想不开啊!”
“你以为我要自裁?”
“难道不是吗?”
秦桑却笑:“还未到绝境,我怎会有轻生的念头。何况,便是天大的事也不值得以死逃避,你想多了。”
巧儿见她说话有条不紊,这才用手背抹了抹泪:“没事就好,奴婢就说姑娘不是寻死觅活的人,那姑娘为何要拿剪刀?”
秦桑没说话,只拿起那面菱花纹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
镜中人眉目如画,容色秾丽,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一片夸赞,唯独外祖母见了总是叹气,说她样貌出挑,偏偏身份微贱,只怕命运多舛。
那时她还在豆蔻年纪,只听进了前半句,为一日日长开的容貌而欢喜。现在回想起来,这张脸带给她的灾祸的确远远多于福报。
不论是益州那郡王又或如今这位,都是瞧上了她这身皮相,若要绝了他们的心思,也只有暂时毁去。
思虑片刻,她叫巧儿打开妆奁,取出一个碧绿瓷瓶。
扑面一股浓郁的幽香,巧儿奇道:“这是姑娘调制的新香吗?”
秦桑道:“是香,也是毒。”
巧儿不由得往后缩了缩,秦桑却笑了:“怕什么,香用不好会杀人,毒用得好却能救人,全看怎么用。”
说罢她拔掉木塞,倒了一点香粉在手面,顷刻之间那手面迅速泛红、发肿,布满可怕的血丝。
巧儿连忙捂住嘴,这才明白她要做什么。
——
温如琢拒绝了蒋主簿的独女,于情是从一而终,于理是恪守礼义,没有半分错处。
话虽这么说,这些日子蒋主簿对他颇为照顾,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少有些难堪。
他郁结于心,罕见地自斟自饮起来。
秦桑聪慧过人,自然看穿了他的烦闷。
她并没阻止,只叫巧儿去房中取了一坛更柔和的绿酒来,亲自为他斟了满杯:“户部虽是重地,但着实不大清净,依我看着倒不如翰林院来得好。”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光是看着便赏心悦目,温如琢不由得顺着她的话点头:“你说得不错,无论如何我终究辜负了上官一番心意,明日便打调令回我的翰林院去吧,否则留在此处日后也少不了磋磨。”
这正是秦桑所期盼的,闻言自然是再好不过。
佳人配美酒,温如琢眉头渐渐舒展,秦桑这才切入正题:“今日我读了一个话本,讲的是一出换头之事,说有个卖豆腐的觉得自己的妻容貌丑陋,遂同判官做了交易,为妻子换了一个美人头颅,十分骇人。”
温如琢宽慰道:“这都是无稽之谈,一些不得志之人编写的博人眼球的谬谈,不必当真。”
“表哥说的是,倒是我胆小了,不过这样的话本卖得十分好,想来天下男子没有不爱慕美色的,表哥也会同他们一样么?假若我并非生来如此,又或意外损毁了容颜,表哥的心意是否会改变?”
温如琢笑道:“我初识你时你尚未长开,还生了一场大病,面黄肌瘦,身形也弱小,可那时我还是上了心,你可知为何?”
秦桑摇头,温如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