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然时,一盏茶被重重摔到地下,飞溅的碎瓷片不慎割伤了她的手,鲜血瞬间冒涌出,触目惊心,堂下的争吵这才消停些。
巧儿慌忙要去取药,秦桑叫住她,只拿帕子按了一按,反倒上前劝道:“姨母姨丈且珍重身子,我知二位忧心表哥,如今表哥没消息便是好消息,二老若是再出什么事这家中便当真没有主心骨了。”
“好孩子,还是你懂我!”温夫人拉着她的手泪水夺眶而出,便是温老爷也转过身抹了把眼。
看着姨母掩面而泣的模样秦桑忽然又想起了表哥,表哥有着如出一辙的眉眼,性子执拗,实则并未吃过什么苦,此刻被丢进监牢不知是否会受刑,又屈又辱,又该何当悲怆?
秦桑心中愈发酸涩,好言宽慰道:“秦家在京中也有不少关系,姨母且莫急,我再想法子寻人斡旋一二,或能有一线转机。”
温夫人根本不信:“你别拿这些话诓我了,你姨丈一个六品官都毫无门路,商户能顶什么用?更别提那背后要害咱们二郎的可是堂堂三皇子!”
倒是老太太忽地想起一事:“我看桑丫头说的不无道理。先前你不是救过康王郡主么?再怎么说也是救命之恩,如今生死攸关,你也该去求求郡主。那康王听说与东宫走得极近,说不定会有法子呢?”
听到这里温夫人如梦初醒:“婆母说得对,还有郡主,你快些去求求她!”
满座殷殷的目光投过来,把她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那人可不是郡主,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可笑至极,如今却成了他们顶礼膜拜的恩人。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这便是他的可怕之处,纵然你再恨再怨还是要去求他。
秦桑深深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应下:“明早我便去。”
“夜长梦多,多一天二郎便多一分性命之忧,这会儿天刚擦黑,还不算晚,你现在便去吧!”
——
东宫的帖子向来难递,多少勋贵求见无门,可秦桑只递了句话,高进忠便亲自迎了出来,仿佛等候已久,早已料定她要来。
她明知这是虎穴,也不得不进。
不过这次略有不同,高进忠言明太子正忙于公事,将她引入花厅,叫她且等一等。
天是海一般的蓝,而后慢慢变成幽蓝,继而是无边无际的黑,沉沉压下来,秦桑渐渐坐不住了,便问:“高公公,天色渐晚,不知殿下何时能忙完?”
高进忠一脸为难:“殿下的事我等奴才如何得知?姑娘若是另有要事,不妨留个口信,由奴才转交?”
这话揣着明白装糊涂,秦桑便当没听懂:“既已来了,怎好再劳累公公?我再等一等便是。”
于是她又坐了回去,端起茶盏慢慢低头喝茶。
热茶换了两次,天已经黑尽,一旁的巧儿按捺不住,悄声对秦桑道:“姑娘,再等下去怕是要宵禁了,路一旦封了今夜咱们可就回不去了?”
秦桑何尝不知,又催了一遍,高进忠说辞还是一样:“殿下还在见客,只怕要再等一会儿。”
秦桑便明白了,这是刻意等着宵禁的时辰,除非她此刻立即离开,否则今晚便回去无门了。
心思昭然若揭,果然是好手段。
她于是没在催促,就这样静静坐着,直到宵禁的更声响起,微微一笑:“想来殿下此刻多半是忙完了,不若公公再去瞧一瞧?”
高公公恍然笑道:“奴才似乎听见有人出来了,姑娘且稍等。”
果然,没多久他蹑着碎步快步趋回来,连忙请她进去。
此刻已至夜半,夜色浓深,楼阁崔嵬,面前缓缓拉开的殿门仿佛一头猛兽张开了巨口,而身后呼啸而过的风声如泣如诉,如同冤狱中的呼号。
秦桑回眸望了望重重的宫阙,轻叹一口气,终究还是随高进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