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对我来说很重要。它不是浪费时间。”她转身将吐司夹进餐盘,没留任何余地,“温舜,pt的案子你另请高明吧。我得去医院了。”
“雾雾……”
指尖按下挂断键。“嘟”的一声,屏幕切回了银行app。将那笔两万块的转账,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屏幕暗下。
夏雾在餐桌前坐定,拿起那片边缘发硬的全麦吐司。
咬下去时,焦脆的碎屑扑簌落在桌面上。她就着苦咖啡,机械地咀嚼、吞咽。
视线穿过客厅,停在那扇虚掩的木门前。
阴雨天压低了气压,松节油混着亚麻籽油的冷涩气味,顺着门缝一丝丝洇进空气里。
画架隐在暗处,画布上是一大片黛绿。深邃、滞重。
盯着那块暗绿,调色刀刮擦画布的“刺啦”声,再度响起。
大一。深秋。也是这股刺鼻的冷涩味。
那是她第二次遇到沈介。
艺术史没专属的画房。只能等夜里人走空了,偷偷溜进去。
调色刀铲起一坨深绿色的颜料,正要往画布上压。
头顶的白炽灯光忽然被一道人影挡去大半。
男生停在侧后方。屈起的指骨,叩了下画架边缘。
“色块压得挺大胆啊。”他垂着眼皮,视线越过肩膀落在画布上,“不过咱们系可没你这号人吧?来蹭场地的?”
没等搭腔,他随口接了句,“学妹缺模特么?我免费。”
“刺啦——”
刀刃平刮过画布,将颜料平推开。
夏雾挑下眉:“不缺。想举报出门左拐保安室。”
身后没了动静。
男生看了她半晌。片刻后,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嗤。
转身走了。
那时候,夏雾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根本不知道,这位众星捧月的大少爷,为了要个微信,已经碰过一次壁了。
第一次,是在西直门立交桥上。
她刚看完明枝的地下乐队排练。暴雨下得突然。
沥青路面积着水,一双球鞋停在她跟前。
头顶的雨停了。宽大的黑伞将少女罩进干燥的阴影里。
男生刚开口,吐出一个“哎”字。
连伞下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她把卫衣兜帽往头上一拉,顶着暴雨转头就跑。
第三次,就在画室搭讪被拒的几天后。
周三晚上的通识选修,建筑艺术与赏析。
夏雾兼职下班晚了,猫着腰从阶梯教室的后门溜进去。扫视一圈,只剩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还有个空位。
后排位置比前排还难抢。天助我也!
翻开椅子坐下。
边往外掏电脑,边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同学,发签到码了吗?”
“早过期了。”
旁边的人单手撑着下巴,“这课平时分占四十,你这学期悬了。”
他停顿了半秒,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加个微信?我把签到码截图发你,你找助教补签去。”
“好呀好呀。”夏雾掏出手机,转过头。
目光刚好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
沈介。建筑设计系大四,那个频繁出现在校表白墙上的名字。此时此刻,他长腿交叠,目光好整以暇地落在她脸上。
又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学长挺闲啊。”她声音冷淡,“大四了还来蹭大一的水课?”
沈介不置可否,目光坦荡。
没过两分钟,教授切了ppt,公布期末随机分组名单。
大屏幕的最后一行。自己的名字,和沈介的名字,严丝合缝地排在了一起。
旁边传来一声笑。
沈介摁亮手机,调出二维码,压在笔记本上。
“缘分啊,夏同学。”他往后仰了仰,“扫吧。为了作业不挂科,别拖我后腿啊。”
盯着那块发亮的屏幕,知道这组是绑死了,躲不过去。
她重新拿出手机,扫码。发送通过请求时,还冷冷刺了一句:“重修最高只给及格分。学长,是你别拖我后腿。”
……
干硬的吐司咽下去,划得食道有些疼。
回忆戛然而止。
咖啡喝完了。夏雾没去倒水,强忍着喉咙的干涩,将剩下那口面包咽了下去。
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指尖的碎屑。
那年多天真啊。真的以为那是教务系统的概率偏差。
直到后来,被他圈在身边,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有什么巧合,一切都有迹可循。
就像这场落不尽的雾。等发觉寒意侵骨,早已身在其中。
站起身,夏雾将马克杯丢进不锈钢水槽。
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白瓷杯壁,水声单调、空洞。
搁在实木餐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嗡嗡”的沉响贴着木纹传开,屏幕亮起。
关了水。抽了张厨房纸按干指尖的水汽,滑开接听键。
“雾雾,赶紧下来。”刺耳的汽车鸣笛声混着母亲焦躁的嗓音,从听筒里溢出,“这老洋房外头的弄堂太窄,前面横了辆货车,堵得我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