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叫有福气。”
前方红灯,车身平稳刹停。雨刮器“唰”地扫去挡风玻璃上的薄霜。
趁着停车的空当,身侧的人转过头,忽然挑了下眉。
“不过——之前不是讲好了,要把你男朋友牵出来溜溜的么?快结婚啦?舍不得给我过目啦?”
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夏雾慢悠悠转开视线,光秃秃的白杨树在冷雾中静默伫立,像一道道灰白的栅栏。
“他年底公司忙,走不开。”她熟练地把满地鸡毛藏进借口里。
“肯定在糊弄我!”膝盖被脆生生地拍了一记,明枝的声音里带着笑,“等会儿到地方了,看我怎么升堂细审你!”
避开好友探究的目光,她低头咳了几声:“其实我去外面定个酒店也行,时教授在家,我住过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去什么酒店。”
红灯转绿,明枝一脚油门跟上前车。
“他明天出差后天回。再说了,我带你去的是我婚前自己买的单身公寓。趁老男人不在,咱俩正好享受最后的单身时光。”
字里行间,是被一段健康的、松弛的关系滋养出来的底气。
侧过头,安静地看着好友的侧脸。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幸福感是骗不了人的,定了几秒,她收回视线,由衷感慨:“挺好的。时教授是个靠谱的人。”
“我也觉得。”
驾驶座上的人笑得眉眼舒展。
车流减速,前车的红色尾灯在冷雾里晕成一团暗红。
“对了,”明枝想起明天的安排,“明天周六,美术馆有个少儿公教活动,我这当负责人的还得去盯半天。你在家补觉,还是想去哪转转?我中午忙完去接你。”
玻璃窗上的水汽凝成水滴,蜿蜒着滑落。
北京的冬天,和五年前一样,灰白、料峭、枯燥。
“不用管我。”
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夏雾轻声开口,像是在对着那片灰雾自言自语,“明天,我打算回一趟学校。”
……
翌日上午。首都的风刮了整夜没停,到了白天,仍带着凛冽哨音。
夏雾将脸埋进羊绒围巾里,独自走在母校的林荫道上。道旁没有蔽日的梧桐,白杨树枝直挺挺地刺向灰白天空。
路过食堂外的岔路口。
风声里,仿佛又突兀地响起了那记塑料糖纸被揉开的窸窣声。
“张嘴。”
脑海里,男人低哑的嗓音砸下。
一颗冰凉辛辣的薄荷糖,随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强行抵上她的唇缝。
夏雾偏头躲开,却被那只手扣住后颈。在人流如织的下课路上,快而重地碰了下她的唇。
“疯了你!”她吓得脸颊发烫,语气有些急,“后面都是人!”
而始作俑者却堂而皇之地将下巴抵在她发顶,胸腔震出一声低笑:“行,都听你的。回去关上门再喂你。”
冰凉的薄荷味随风扬起,将夏雾猛地吹醒。
她深吸了口干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加快脚步。
再往前走,是学校的中心湖。
湖面结了层冷灰色的厚冰,视线刚触及湖畔那排枯柳,呼吸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一拍。
他总爱在背光的树影下接吻。
这地方偏,但总有下晚自习的校友结伴经过。
嬉笑声渐渐逼近时,她慌得去推那堵坚硬的胸膛:“有人。”
他顺势退开半步,神色自若地替她理围巾。
两人隔着最正常的社交距离,伪装成欣赏风景的普通学生。
可等脚步声一远,他又会重新将人揽进怀里,咬着耳廓笑得恶劣:“现在没人了。我们继续。”
……心脏仿佛又体会到了当年那种悬在半空、被人生生捏得缺氧的战栗。
不能,不能再想下去了。
夏雾闭了闭眼,将脸埋得更深、步子仓皇。
十分钟后。教研大楼,三楼尽头。
细白指节抬起,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周教授的声音,听着带点火气:“进。”
夏雾推门进去。
沙发上窝着个男生。
穿着始祖鸟冲锋衣,拉链敞着,兜帽罩在头上,长腿搭在茶几边缘,半截下巴微扬,正摆出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挨训架势。
听见门轴转动的动静,男生不耐烦地撩起眼皮,视线斜了过来。
目光撞了个正着。
女人的脸颊被风吹得薄白,眉眼间透着股冷,一派生骨画皮的干净。
男生盯着她,视线滞了两秒。
随后,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那双搭在茶几上的长腿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手往脑后一抹,扯下兜帽,顺势抓了把凌乱的短发。
脊背挺直,硬凹出几分人模狗样的正经。
办公桌后,周教授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
看清来人,眼角的怒纹倏地舒展。他摘下老花镜:“夏雾?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看我这老头子?”
“周老师。”夏雾反手带上门,浮起一抹淡笑,“好久不见。”
“来得正好。”周教授拿着支红笔,从办公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