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的夜。
不能是滚烫的,这里的人心中怀着的恨比什么都多,血骨用铁水铸满,像是北方被厚雪掩埋的种子,凉得透彻。
故而,当这样一位惹眼的,纤细的,柔软的姑娘出现在这里……
那些本该用作监视的眼睛只能用诡异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裸露的空气中,她紧闭的唇瓣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水灵灵的眼睛倒是频频睁大。
如悄。这个名字谁都不曾听说过。
但在这个漫长四个时辰里,他们不约而同地盯着那张紧闭的门。
窥探与保护的欲念毫不掩饰。
崔衣并非不知道这些,相反,山庄里每一处暗哨他都记在心底。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挖掉那些人的眼珠子,抑或借着比武的由头卸掉他们的胳膊。
火炉滋滋冒着气。
少女清醒了些,先松开了握紧的膝盖,腿伸长点在地上,另一只腿,被男人滚烫的手握住脚踝。
她动弹不得,才道:“你怎么了?”
崔衣低笑。
“摆弄一下你,看你的脚是不是坏掉了,不知道自己去床上睡。”
话音落下时他就松开了她,宽大的手顿了顿,捏成拳头放在了身侧,抬眸看她此刻睡眼惺忪的模样,心中也和那些火一样,燃烧着。
如悄突然碰了下他。
“我感觉你在伤心,为什么?”
她只是微微低下头,就能看见男人单膝跪在她的脚边,锋利的下颌线藏在烛火的光中,晃晃荡荡,让人头晕。
但她想,她应该是没有看错的。
“怎么会。”崔衣嘴角的弧度不减,不再回应这份话题,却忽然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捧起她垂在身侧的手腕。
他满不在乎地又玩了玩她的手指。
好小。
其实指节并不短,像瓷一样,纤白的皮肤落在他的手心,他触碰了下她指缝中泛红的地方。
不是冻疮,如悄真的被尚书府和裴慎之养得很好。
崔衣在心中又妒忌了一次。
但他表面上却只是不甚在意地挑眉,在她困顿时拉着她十指相扣,然后把她的手换了位置、放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如悄捧起了崔衣的脸。
她认真看着他,像他一样,目光落在他挺拔的鼻梁,然后是勾起的唇,然后是……
“你发现了。”崔衣笑道。
女孩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游走,落在他的眉骨处,停了好一阵。
她知道这是崔衣的其中一个秘密,思索了下,没有理会他的试探。
崔衣不依不饶:“我姓崔,家中长辈给我取了字,叫折眉。”
如悄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男人突然反过来轻轻掐住了她的脸。
她困惑地看向他。
不知何时,男人已然起身,转换了攻防,单手撑在她背后的椅背上。
挤得她松开咬紧的唇,喘不过气。
崔衣身上的气息很湿润,凑近了,还能闻到一些不同的味道,像是药味,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
像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他反过来玩她的脸蛋了,用虎口揉了揉,指头好奇地拨动了下她的唇瓣。
下唇,如悄的嘴巴很漂亮。
崔衣松开了。
他同时转身背对着她,低声道:“桌上的粥喝了,去床上睡,我明天辰时照常喊你,我们再启程。”
“好。”
如悄在他背后偷偷用自己的手捏住自己的脸,捏不明白。
她这下彻底醒了,撑着桌子起了来。
“你受伤了吗?”如悄趴在桌上搅了搅粥,还是热的,抬眸时随口说,“你身上的味道像是金疮药,还是长安东市里的畅销款,童叟无欺,五两银子一罐。”
崔衣笑着转身:“你乱想什么。”
如悄瞅他。
“你下午不是去治伤的吗?”
“……是。”
崔衣走了两步回来。不知怎的,颇有些眼巴巴的意味,坐到桌上看她喝粥。
“不走了?”
“我没说我要走。”
“那作甚呀?”
崔衣侧身,把自己的上衣扣子解开,长发一时也被垂落在肩头。
桌上只有一盏烛火。
刚才如悄顺手那它够到了碗前,把自己不喜欢吃的菜挑了出来,抬眸时,忽然撞见他的背上裹着伤布。
她的手靠近这块还在渗血的布。
崔衣喘了声,她手却没有抖,顺着将这裹伤布解了下来,露出里面的伤势。
是鞭痕。
不长,但极重,伤口明显是上了层药的,看起来偏绿色,闻起来的确是金疮药的味道,却看起来糙了许多。
如悄想说什么,看见他赤诚的黑眸后又咽了回去。
崔衣不懂。
“小哑巴心疼啦?”
“去里面那间屋子,柜子靠窗左边第二格,里面有布。”
“如悄,帮我换药吧。”
屋内是很热的,如悄睡着的时候只披了一张毯子,此刻因为没人照料,这方毯子安心地滚在了地上。
崔衣看着她举着烛的模样,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