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羽翼,在笼中哭泣,却被赞颂歌喉的女郎,当真比兄长幸福吗?
月芙抱起猛摇尾巴,直往她身上扑的泥鳅,放进犹豫不安的李嬷嬷怀里。
“沈娘子。”她回身,唤出这个名字。
原本便浑身紧绷,犹如惊弓之鸟的女郎,猛然抬头。
她的眼睛大而圆润,盛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慌乱。
“你……”沈令仪到底经历过许多,眸中迅速恢复镇定。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泥鳅一眼,摇了摇头,竭力维持端庄:“这位娘子,你认错人了,我不姓沈。”
月芙视线不自觉下瞥,口不对心,言不由衷:“……娘子,遇到麻烦了吗?”
沈令仪的麻烦,月芙闭着眼就能想象得到,无非是在天罗地网中苟延残喘。月芙若是对她置之不理,等待沈令仪的,无异于羊入虎口。
月芙心里清楚,她是来赶人的。可临门一脚,却迟迟迈不过去。
她与沈令仪间的空气,仿佛凝固般,死寂无声。
李嬷嬷看了看月芙,又看了看被泥鳅驱赶,吓得够呛的陌生娘子,一时尴尬无比。
“这位娘子,这位是翰林院侍读学士的妹妹,谢家月芙。她来京城不久,兴许,是在哪次诗会时见过娘子,留有印象,但娘子不记得她而已。”李嬷嬷试图安抚这位女郎。
却不想,老妇人话音刚落,两道视线一起向她扫来。
“李嬷嬷!”月芙的私心,最终站上高位,豁然转身,朝李嬷嬷使了个脸色,“这是小泥鳅惊扰女郎,与外男何干?”
怎么就把哥哥给说出去了?万一造成连锁反应怎么办?
沈令仪的眉眼间,也有了片刻松动。
“谢学士……?”她呢喃出声,眸光朝月芙探去,“你……是谢桢的妹妹?”
月芙矢口否认:“怎么会,不可能,别瞎说。”
沈令仪认得哥哥,提到哥哥的时候,神情甚至略带柔和。
不妙,大大的不妙。
“我认得什么人,如何认得娘子,与此事无关。”月芙迫切地撇清自己与谢桢的关系,“我只是觉得,娘子现在这样,可能,需要帮助?”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月芙狠了很心,道。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女主角很可怜不假,但按照原著剧情,月芙不可怜吗?她的哥哥,不惨吗?
“李嬷嬷,既然女郎怕狗,那我们带上泥鳅,换个地方。”她把心一横,收回目光,不再看沈令仪。
月芙薄唇紧抿,朝马车所在的方向探去。
一只修长雪白的大手,自帘中探出。谢桢由春和扶着,自马车走下,拢了拢身上厚重鹤氅,直起身子。
他显然一直关注着另一边的状况,察觉几人对话落下帷幕,最终下定决心,从马车中走出。
与此同时,沈令仪一直紧绷的身子,倏地放松下来。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感慨与庆幸,福身,认真朝月芙行了一礼。
“原来是谢学士的妹妹。”沈令仪笑道,“我们许是曾经见过,但我记不太清,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还请见谅。”
沈令仪的态度转变实在太快了,看月芙的眼神,简直像是她蹭了谢桢的光,她顺势爱屋及乌,一并信任。
月芙不禁指尖发麻,后背细细密密地沁出一层阴冷的湿意。
难不成,她与哥哥,不仅仅是认识而已,甚至有更深层次的信赖与联系?
但是,自从她来到京城,哥哥和女主,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啊……
月芙的思绪纷纷扰扰,耳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哥哥?”直到听见自己轻唤出声,月芙才发觉,谢桢已来到她身边。
热烈的秋阳毫无情面地撒下,落在谢桢脚边,拉出斜斜长长的影子。
柔风撩起他鹤氅细纹下摆,拂过月芙的手背,又轻又凉,像一点终日不退的冰晶。
十步的距离,被压缩成咫尺之遥。
“你,你怎么过来了?”月芙的声音磕磕绊绊,脸上强自露出笑容。
她老母鸡挡老鹰般张开手,撑开身体,企图挡住谢桢的视线。
谢桢的神情,依旧平静且温和,与月芙四目相对时,微微一笑。
“见过沈娘子。”他向沈令仪行礼,“这是舍妹月芙,初来京城。若有我管教适当之处,还请见谅。”
月芙盯着谢桢看,眼中泛起几分难以置信。心头,充斥不祥的预感。
“阿芙,快来见过沈家娘子。”谢桢脸上的笑容不减半分,与月芙道,“她是户部尚书嫡女,亦是你未过门的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