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路旁一扇半掩木门后,素蘅很识趣,继续往前看木牌。
门内堆着祭祀用的红纸,空间窄得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你这是做什么?”明翡微微惊讶。
傅青陵一手抵住门板,低头看她:“对谁都这样?”
“怎样?”
“叫得这么顺口。”
明翡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夫君?”
傅青陵脸色更冷。
“我只同你假扮过夫妻,自然只这样叫过你。”明翡认真解释,“还是说,仙君怕被我耽误了名声?那仙君放心,等风波过去,我便是被人刀架着脖子也不会吐露半句。”
“没有的事。”
“那你把我堵在门后问什么?”明翡着急,“我们还得查案呢。”
傅青陵沉默一息,抬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片红纸屑:“脏了。”
傅青陵说完便推门出去。
明翡摸摸头发,跟在后面笑:“原来如此,仙君果然在意外表。”
同命锁里那点闷意还没散。
再往前还有一道验心关。
石台上的老妇分别问夫妻最喜欢吃什么、最怕什么,答案相同才肯放行。
“傅公子爱吃什么?”
明翡道:“不爱吃甜,喜欢酒,受伤时勉强喝淡一点的糊汤。”
“傅夫人最怕什么?”
傅青陵道:“黑,苦药,还有别人不让她多管闲事。”
明翡转头:“最后那个不是怕。”
“每次听见都会固执拒绝,差不多。”
老妇笑着在二人眉心各点一颗红痣:“新婚夫妻倒是很懂彼此。”
明翡原想说他们被锁在一起七日,想不知道也难。
祈愿村看起来并无异常。
村中住的大多是来祈嗣的新婚夫妇。街边卖长命锁、虎头鞋与红枣,送子庙前香火旺盛,每对夫妇入庙前,都要从庙祝手中领一块空白木牌,写下希望孩子拥有的品性,再放进神像腹中的暗匣。
接引妇人先把他们带到一间红窗小院,要求夫妻同住,素蘅只能睡外屋。
院中摆着一只盛满清水的铜盆,说是能照出二人是否同心。
明翡与傅青陵并肩靠近,水中没有映出脸,只映出腕间两缕缠绕红线。
妇人满意离去,素蘅才关上门。
“每座院子下面都有阵线。”傅青陵警觉道,“切勿乱走动。”
他揭开一块地砖,砖下红丝密布,从床榻、枕头与铜盆一路通向送子庙,住进来的夫妇何时争执、何时亲近,甚至夜里说过什么,都会被阵法记下。
明翡把枕下红线挑出来:“难怪只接新婚夫妇,新婚之人的愿望最重,也最容易被‘为了孩子’几个字哄着交出东西。”
“不是哄。”素蘅翻开院中祈愿册,“是让他们以为没有别的选择。”
册中每一页都先写父母愿望,末尾才以极小字注明代价,有人交三年寿数,有人交一段关于爱人的记忆,还有人交出自己原本想给孩子取的名字。
傅青陵从最末页抽出一张:“是客栈里那名男子的。”
契约上写着,他愿交十年寿数,却拒绝交上妻子的名字。
庙祝便判定“心不诚”,将他的真名暂扣。
明翡收好契纸:“他不是被神罚,是被人报复。”
“孩子尚未出生,如何先有名字?”明翡查问一名香客。
年轻妇人笑道:“娘娘会替我们从天上求一个好名,等孩子落地,木牌便会自己显字。”
“要交易什么呢?”
“不过夫妻各一滴血,再续三年香火。”
明翡看向她腕间。
妇人的脉象虚弱得不正常,眼尾已有一缕本不该属于年轻人的暮色。
所谓三年香火,收走的恐怕不是银钱,而是三年寿数。
他们混入下午的祈嗣仪式。
大殿内坐着二十余对夫妇,神像慈眉善目,怀中抱着一个没有面目的石婴,庙祝让众人把手叠在同心结上,再以针取血。
轮到明翡与傅青陵时,两人的血同时落下。
同心结骤然亮得刺眼。
庙祝惊喜道:“上上缘!两位此生同命,必得贵子。”
明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傅青陵面无表情:“借你吉言。”
明翡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
这人适应得未免太快。
仪式开始后,神像腹中传来婴儿哭声,那些空白木牌一块接一块飞起,尚未存在于世的名字被红光牵出,汇入暗匣,与此同时,每对夫妇眉心都有一缕微弱白光被抽走。
庙祝让众人齐声念:“有名方可来世为人,有册方得全家平安。”
明翡没有跟着念。
身旁傅青陵也没有。
庙祝走到二人面前:“傅公子、傅夫人为何不祷?”
傅青陵淡道:“我的孩子,不劳天庭赐名。”
明翡心口重重一跳。
明翡知道这只是演戏,也知道他是在拒绝命册,可殿中红烛太暖,“我的孩子”四个字被他说得平静自然,仍让同命锁乱了一瞬。
庙祝脸色冷下去:“天下生灵,无名不可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