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或许是江拂知晓,他这位置来得不正,那些恭维都成了讽刺又或催命符似的,听得心烦。索性便提前离席,也不让身边属下跟着,踩着灵器低空绕着剑衡宗飞行,刮来的凉风吹散了身上沾着的酒气,银发拂动,在月色下很有几分仙风道骨气。
飞行毕竟是全人类的向往么。江拂来到修真世界中,最兴奋的一点便是可以飞了,幼时就开始歪歪斜斜踩着法器上天,被爹娘大呼天才,随后因为一个人飞行太危险被没收法器和三天的零食份额。
总之这么瞎逛一通,江拂心情好上许多。
他不想被人搭话,因此去得都是极幽僻寂静之地。但凡遇见人影人声便自行离去,也图个清净。
这会江拂飞累了,坐在一棵万万年的茂密桃树上歇脚,远远见远方道路上多了几盏幽萤灯光,隐有人声传来。
他满不在乎地准备换个地方,但此时,那极具特色的低沉声调传来,又让江拂动作顿了顿。
还真是——冤家路窄。
江拂当然听得出来,那是薛闻圣的声音。
虽然入门大试失利,没能拜入剑衡宗,但薛闻圣还是想办法留了下来,在这撞见他不奇怪。
只江拂听了一会那对话,面色又古怪起来了。
一名筑基期外门弟子对薛闻圣呼来喝去,又让他清理园圃、扫洒大殿;又让他出去捕猎妖兽、采集灵药。那些活计安排下来,简直是将人当成骡子使。哪怕是江拂这种不大关心外务的,都看得出来薛闻圣这是被人欺负了,恐怕是将几人的活计都交予他一人做。
但偏偏薛闻圣语调温和,一项一项地应了,末了还道:“多谢师兄。”
江拂:“……”
江拂纳闷,虽然是憋屈虐主文,这种主角被人到处欺凌的剧情也很常见,但也得讲讲逻辑吧?薛闻圣再不济也是金丹真人,怎么会受一个筑基弟子驱使,还被压榨至此。
而下面一出好戏还未演完,那筑基弟子交代完一通,还不肯走,眼睛转了转,又亲热唤他:“薛师弟。”
“嗯。”
“你这些时日来分外勤勉,师兄也是看在眼中,假以时日,薛师弟定然能得偿所愿,拜入孙峰主名下。”
薛闻圣神情似乎更温和许多,“借师兄吉言。”
那弟子却又道:“不过么,就是做再多事,也要被人看见才行。薛师弟若是愿意,师兄这就想办法找人打通关系,去孙峰主面前为你美言几句,想必事半功倍,不说外门弟子,就是内门也有可能呢!不过这找人办事,也不好空着手去……”
江拂一听这孙峰主的名号,已经开始皱眉了。
孙峰主?那不就是剧情里薛闻圣原本要认的“师尊”?
只这位孙峰主可不是什么好人,一等一的贪财、好虚名,又爱苛待手下弟子。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在外名声经营得好,广收门徒,不挑出身——当然不挑,但不是因一视同仁,是因弟子越多,他便越好从中牟利罢了。
总之拜了这位师尊,和一只脚踩进火坑差不多。
以至于后面江拂见了薛闻圣,心虚下,将男主要过来收在座下当记名弟子差使,只从指缝间漏出点好处来,薛闻圣都对他感恩戴德,恨不得肝脑涂地。
因在薛闻圣看来,是江拂救他出的火坑。
实则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当然,眼下最倒霉的还是,哪怕拜入孙峰主名下,不过是个面上光鲜实则不堪的陷阱,这筑基弟子说的也不是实话。
他要是能寻“门路”见到孙峰主,乃至美言几句让人收徒,也不至于如今还是个外门弟子了。
江拂微微眯起眼睛,心道薛闻圣应当没这么笨,真信了这人胡咧咧的鬼话吧?
薛闻圣不知信没信,但他极认真地答复道:“可薛某身无长物,便不烦请师兄……”
他话音未落,那弟子便急切道:“怎会身无长物呢?拂小公子的拜师宴,浮云岛人出手阔绰,举宗庆贺,每名弟子皆能领到一瓶灵丹!薛师弟,你虽只是记名弟子,但浮云岛人也将你算在名册内了,金丹期可领的灵丹,品阶应当不低……”
那一双眼里,明晃晃地掠过贪婪。
江拂:??
江拂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拜师宴的事,再一想家中行事,略头疼的觉得这的确是他们能干得出来的高调。
“的确如此。”薛闻圣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平静,“只薛某修为不济,前段时日受了重伤,那灵丹,薛某还要留下来养治。”
重伤?
江拂心道,是之前试炼大试的伤还未痊愈么?
这也太惨了,感情薛闻圣手上领个人手一份的丹药都能被骗子盯上,还有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了……江拂越想,越把自己都想的生气了。
薛闻圣声音笃定,那筑基弟子大概也没想到,薛闻圣一惯泥捏的脾性,居然也有断然拒绝他的时候,认定这是借口,神情骤然刻薄起来:“死瞎子,真是不识趣,这么好的机遇旁人求也求不来,你还拿起乔!等来日入了内门,什么灵丹妙药吃不到?我话放在这,你今个要是不留下点什么,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
薛闻圣神色不变,在夜色笼罩下,似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