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扶翎,陆霖娘倒想起来打圆场了,“菜都凉了,先用膳吧。”
薛道成对薛举翮未能进殿试也有不满,白费他与吏部侍郎结交铺路的苦心,正好借薛扶翎的话敲打一番:“翩翩说得不无道理,举翮下的功夫确实不够,往后每日再多做一篇文章。”
薛举翮顿时脸色铁青,但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只恨恨地剜了薛扶翎一眼。
“对了,女德教材编得如何了?切莫忘记这才是能流芳百世的正事。”薛道成大概根本没有让女儿好好吃饭的打算,倒胃口的话题一个接一个,“为父近日作了一篇文章,你们瞧瞧,不若也放进教材中。”
一旁的管家将薛道成的文章递给薛乘羿,薛扶翎瞄了几眼,大意写的是女子当顺应天命,恪守本分,即使遭遇百般折辱也是上天的考验,不应生出异心,如此家庭方能和睦。
薛乘羿皱眉不语,薛扶翎实在忍不下去,用惊叹的语气道:“好啊,一定要放进去,还要给父亲署上名。”
薛道成还以为薛扶翎是在夸他写得好,自得地捋着精心保养的胡须,正要谦虚几句,却听她话锋一转:“遗臭万年的机会可不多,父亲这么想挨骂,当然要让后世之人牢牢记住父亲的大名,骂错人就不好了。”
薛扶翎前面的言行虽有反常之处,但并未彻底撕破脸,这话一出却是没法再演父慈女孝,薛道成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她怒道:“有皇后撑腰,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不过是个女史,真当我奈何不了你?进了薛家门,就没有治不了你的道理!”
说着他就命人上家法,薛乘羿连忙挡在薛道成和薛扶翎之间,冷脸道:“父亲三思。”
“快向你父亲道个歉。”陆霖娘瞅着薛扶翎弱不禁风的样子,也怕真打出个好歹来,上前帮着拦薛道成。
只有薛举翮看热闹不嫌事大,拱火道:“父亲早该如此了,就该让她知道谁才是一家之主。”
薛乘羿没好气地瞪了薛举翮一眼,又向跟在她边上的文心和禾心使了个眼色,活泼的禾心立刻叽叽喳喳地加入劝阻薛道成的行列。
文心则拉起薛扶翎,劝道:“薛女史,我们先回马车上吧。”
薛扶翎不可能道歉,但也没有倔驴到非要挨打以明志的程度,痛快地回马车上去等薛乘羿了。
没过多久,薛乘羿也出来了,她瞥了一眼老实坐着,努力卖乖的薛扶翎,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神情仿佛在说“早料到会这样”,所以才干脆不告诉她省亲的事。
“我又没说错。”薛扶翎见姐姐没生气,又理直气壮起来,“那写得也太迂腐了,传播出去不是害人吗?”
薛乘羿有些落寞地叹气不语,薛扶翎想起她也写了几篇违心的文章,这一下把姐姐也扫射进去了,不由面露懊悔。
但不等她补救,薛乘羿深呼吸了一下,将胸中一股浊气吐尽,道:“你说得对,权力之争是一时的,但有害的思想若是传世,不知会遗毒多久。反正都是被利用,不如选择能让女子更有尊严的人。”
“姐姐的意思是……”
“回宫后我们一起去求见皇后吧。”薛乘羿释然地与薛扶翎相视一笑。
向谢瑶芳表明态度后,薛乘羿很快进入状态,首先便打算反驳自己之前写的文章,还拿来草稿与薛扶翎一同探讨,但薛扶翎其实不擅长写这类文章,一看到就头大,深感搬石头砸脚。
被姐姐提出的各种论点论据绕得头昏脑胀的薛扶翎,在初夏的夜晚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半梦半醒间突地被一阵惊天动地的恸哭声吓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