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男人冒着热汗,烦躁地踱步来去,口中骂骂咧咧:“这大热天的还要跟人,孙淮扬自己想上手沈家那大小姐,受苦受累的全是我们。”
“沈家那女人模样确实好,穿着衬衫都比街上那些穿旗袍的水灵,我瞧着也想...”
“你别做梦了,孙淮扬看上的人,你还想?”
打断两人谈话的是打着蕾丝边遮阳伞离开弄堂的沈家大小姐身影,与她说着话分开的女人约摸三十来岁,梳着两条麻花辫,两人在弄堂口分开。
听孙淮扬命令跟踪的两人继续跟上沈丽珍的步伐,不远不近缀在身后,眼看着她一天之内拜访了好几个亲朋好友,没把两人给热够呛。
傍晚时分,金乌西坠,白色蕾丝边遮阳伞完成使命,伞骨收拢的刹那,沈丽珍回到小洋楼前,鼻息间已嗅到阵阵饭菜香味。
“珍珍,怎么出去买火车票买了这么久?”今日沈大山外出托人找关系安排夫妻俩下放农场改造,闺女去买火车票,方月华操持着家中饭菜,“今儿食品站有肉头厚的大带鱼,四指宽,你最爱吃这个,趁咱们还没走,再尝一回。”
萝卜丝烧带鱼的香味在厨房满溢,生抽老抽调味上色,黄酒白糖去腥提鲜,勾着沈丽珍将伞挂在门窗上,直奔厨房而去。
“我出去发觉有人跟踪我,就托芳姐帮忙买了火车票,又去看望了几个朋友这才耽误了时间。”沈丽珍被沈母喂了一块带鱼,煎过的带鱼肉质细嫩,表皮微微焦酥,实在鲜嫩,吸收了带鱼汤汁的萝卜丝更是清甜。
方月华听有人正跟踪闺女,眼皮就是一跳,待看见孩子掏出五张火车票时更是惊讶:“怎么买了这么多。”
沈丽珍手中是五天后同一时间出发前往五个不同目的地的火车票:“以防万一,我让芳姐去买了五班车票。”
幸得这个年代没有联网技术,根本难以查证是否重复购票。
夜间,稍稍回来迟些的沈大山同家人将饭菜解决,听闻闺女的做法甚感欣慰:“珍珍是长大了,考虑得周全。不过已经有人跟着你了,咱们是得更加小心。”
沈大山和方月华主动托人找关系下放的农场也已经确定,期间还有远在首都军区的赵玉刚帮忙一二,两人将前往西北某偏僻农场,条件虽说艰苦些,可农场那边有好友的熟人,总归能好过些。
一家三口定下同一天出发,不过火车方向不同,只需要熬过这五天即可。
而这几天时间里,一家人需要筹备行李,最后再将这栋小洋楼也捐了。
晚饭后,每日出现的砸门砸窗声照旧响起,噼里啪啦响在心头。
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沈丽珍瞥见外头几个十来岁小男孩儿的身影,照旧是那日的红小兵。
定下离开的日子,沈丽珍心头安稳些许,起身踩着小皮鞋蹬蹬蹬往外去,一把拉开大门时,一块石子儿堪堪飞来,砸落在墙面,最终滚来滚去,落定在黑色小皮鞋旁边。
低眉扫过地面的七八块石头,沈丽珍冷笑一声,俯身捡起不大不小的石块,沈丽珍有样学样砸了回去,为了哄富豪父亲开心,曾勤学苦练过射击和射箭的沈丽珍准度实在惊人,石块挨个扔出的刹那,块块击中红小兵的膝盖。
“哎哟,疼!”
“你个资本家还敢砸我们!你不想活啦!”
“走,上她家搜查去!”
“我是资本家,那你们是什么?造反派还是红小兵?几天前革委会办事组的组长还上门说我们成分良好,把昨天红w兵搜刮的东西都还回来了,你们要是不满意,就去革委会说道说道。”
沈丽珍气势沉沉,将几个十岁出头的红小兵给唬住,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年纪,几人面面相觑,最终选择心虚地跑开。
“珍珍,你刚才这样太危险了,要是他们...”方月华担心得罪了这些人,以后日子更难过。
“妈,这帮小孩儿年纪小,容易糊弄,我有分寸的。”在这样的世道里,不强势些岂不是告诉众人谁都可以欺负到头上来。
红小兵不就是见着那日红w兵上门搜刮这才壮了胆子,也想上门。
一再退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不过若是气势汹汹的红w兵,沈丽珍便不会采取这样强硬的姿态。
因人而异,对策自然不同。
“珍珍说得对。”沈大山仿若醍醐灌顶,自省这阵子的步步退让,倒是让外头虎视眈眈的人得寸进尺了。
吓唬了一帮红小兵,沈丽珍将小洋楼大门一关,又被沈母拉着说着体己话,叮嘱她到了海岛上这里注意,那里注意,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温柔慈爱的沈母让沈丽珍想起了早早病逝的母亲,直至夜深,仍是依依不舍:“妈,今晚我跟你睡吧。”
“好,让你爸睡隔壁客房去。”方月华温柔地抚摸着闺女柔顺的发丝,满眼都是慈爱。
沈大山见母女俩夜话良多,识趣地抱着枕头去到隔壁客房住下。
一家三口安稳进入梦乡,夜已深,四周寂静无声,直至半夜三更时,小心翼翼收敛着脚步声的黑影窜上二楼,直奔走廊左侧尽头的房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