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几乎是明示了。
但楚妤最擅长的便是装傻,她视线微微一偏,望向满园暗沉沉的残梅,左顾而言他:“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了,臣女该回宫了。”
魏恂淡淡道:“朕送你。”
楚妤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敢劳烦陛下。”
今日他若真送她回去,不用到明日,今晚就能传遍整个后宫,夜黑风高,孤男寡女,他们之间的关系,便是坐实了。
接连两次被人拒绝,魏恂那点为数不多的耐心即将告罄。
偏生有人最会搅动情绪,他这点刚生气的情绪还未来得及蔓延,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楚妤将横在两人之间的花收了,又转身接过了落葵手中那几枝残梅,递到魏恂面前,仰着脸软声问:“陛下的花,臣女收下了,这些花,是臣女方才寻了好久折下的,陛下要吗?”
魏恂觉得她真是厉害,几支花,最多摘了一刻钟,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她跋涉千里、费尽心思寻来的天大的好东西一般。
他凝着那花,冷声:“朕是不是要需要找个瓶子,将花插上,放在建章宫最显眼的地方?”
楚妤也是一点不心虚:“陛下真要这样做吗?”
她自问自答,还郑重的点了点脑袋:“那臣女会很高兴的。”
魏恂垂眸看人,觉得她是真的胆大包天,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他。
“不会。”
下一瞬,眼前人给他表演个变脸,眸色倏地暗了下去,眼尾微微耷拉,很是失望。
魏恂轻啧一声,提醒她:“装过了。”
“哦。”楚妤很是听话,收了收神情,那点失落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魏恂伸出手。
楚妤没动,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他是要自己手里那几枝花,心底腹诽一声装腔拿调,才将花放到他手中。
东西也送出去了,楚妤顺势屈膝行礼,准备退下。
刚转过身,迈出两步,身后有人出声:“明日巳时,朕会去给母后请安。”
楚妤身形一顿,衣袖下手指微微蜷了蜷,随后抬起脚,继续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走去。
身后,魏恂也转身离去。
张九低着头跟在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忽然福至心灵,在行宫陛下忽然折梅,也许是因为楚姑娘。
这念头一出,他自己都觉得荒谬,那时楚姑娘和陛下尚且连一句话都未曾说过,应是他多想了。
出了梅园,就到建章宫。
魏恂径直走进正殿,花被他随手放在外殿桌上。
——
出了梅园,楚妤踏上等候在外的轿辇。
轿帘落下,夜风被隔绝在轿帘之外,楚妤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方才说那些话,她并非全然镇定,面对魏恂,她每一句话都是掐着分寸说的。
后宫后妃众多,光是见过的淑妃、德妃、卫妃、宁贵嫔,容貌就各有千秋。
淑妃德妃明艳,卫妃宁贵嫔温婉,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美人。
宫里的美人如御花园里的花,一茬败了一茬又开,最不缺的就是新鲜颜色。
光靠着一张脸,走不长远。
眼下她还未进宫,面对魏恂,她的身份是太后养女,还没有过要进宫的明路,进可攻退可守。
他对再她有兴致,都不作数。
只要她一日不入宫,就一日是他伸手够不着的,够不着的东西,才总叫人惦记。
轻易得到的和苦苦求来的,这二者,本质上就不同。
前者就算到手,也轻贱如尘埃,后者,越是历经迂回荆棘,那份情分,才越会被附上沉甸甸的筹码。
倘若现下和他相处之时,她便落于下风,等到真入后宫,成了要仰仗他眷顾的妃嫔,便再难争得半分主动。
好在,如她所愿。
楚妤靠在轿壁上,慢慢弯了弯嘴角。
轿身微微晃动向前走去,楚妤侧过头,看向落葵:“吓着了?”
落葵重重点头,双手还在微微发颤,迟疑许久,压着声音问:“姑娘,您是想入后宫吗?”
“这要看陛下的意思。”
落葵一愣。
陛下的意思?可陛下的意思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
落葵不明白,但她没有再问,姑娘这么说,定有姑娘的道理。
“反正姑娘去往何处,奴婢便到何处。”
楚妤笑:“这是自然。”
落葵刚放松下来,脑海里骤然窜出另一件大事,又紧张起来,焦灼压着声音开口:“姑娘,太后娘娘那边的婚事……”
楚妤知道她想问什么,她垂眸,把玩着手中的梅花,慢慢道:“我从寿康宫出来,去了梅园,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这些都会被人禀报给太后。”
“今日下午,我去正殿,太后同我说的是婚事。”楚妤顿了顿,“但不是嫁出宫的婚事,是入后宫做嫔妃。”
落葵大惊,双目睁大,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天色过暗,轿帘垂着,楚妤看不清落葵脸上的神情,但能猜个七七八八,她伸手在落葵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今日你也吓到了,回去后,就回屋歇着吧。”
落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