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陆千仪的脸,又不可置信地垂下眼帘盯住那筐果肉饱满,黑里透红的御贡杨梅,眸中隐约窜起了奇怪的火苗缓缓射向魏寻:“这是怎么回事?”
老子日盼夜盼的御贡杨梅,你竟然给别人吃了?
魏寻漫不经心道:“就你看到的这么回事。”
贺云溪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看着魏寻后知后觉道:“新娘调包一事……你干的?”
魏寻不语,只给了个答案明显的眼神。
贺云溪顿时目瞪口呆。
之前人家主动求嫁,你都不乐意,这回反倒干起抢亲这种事?
你没事吧?
魏寻对上他疑惑不已的眼神,不作任何解释,淡淡收回视线。
陆千仪也顾不上解释什么,急着问道:“贺公子,你方才说妍妍怎么了?”
贺云溪一头雾水,视线缓缓挪至陆千仪脸上,顿了顿,才恢复平静道:“她呀,听说被罚面壁思过了,别看薛慕妍从小到大都被捧在手心上似的,真惹怒了长公主,照样得受罚。”
陆千仪不由得面色一忧。
魏寻则沉默看着她的脸色。
贺云溪本想冒昧问一句这究竟怎么回事,可话还没出口,就见管家急匆匆跑了进来,如临大敌道:“侯爷不好了,长公主来了。”
“什么!”
“什么!
贺云溪和陆千仪皆吓了一跳,异口同声道。
陆千仪下意识想立马离开此地。
胆敢逃婚已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好死不死还逃到靖安侯府上来,若让母亲逮到就真完蛋了!
贺云溪反应最快,立即跳了起来,摆手道:“我……我今日什么都没看见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拉着管家追问后门在哪,脚底一抹油风风火火就往外跑了,生怕跑慢一步被当成同伙抓去教训一顿。
陆千仪亦顿时紧张不已,忙将手里抱着的杨梅放在桌上,理了理思绪正色道:“逃婚之事已然触怒了母亲,我不能再留在此处了,不过你放心,我会从后门离开,绝不会让母亲发现此事跟你有关。”
魏寻抬眸看她:“你要去哪?”
逃跑?还是回长公主府?
陆千仪垂下眼帘,语气带了几分颓然:“回长公主府。”
妍妍帮了她那么多回,她怎么能这样自私地一走了之,留妍妍一个人面对母亲的责罚呢?
魏寻好似看出了她的想法,于是点破道:“华安郡主是沈薛两家的宠儿,即便犯下再大的错,也顶多面壁几日罢了,可你呢?”
陆千仪心神微微一颤。
魏寻的目光定在她脸上,乌沉沉的眸底凝着些锋锐的审视,续道:“一旦回去,左右逃不过责罚,之后要么重新上路乖乖嫁往蜀州,要么再被丢进别院里关个三年五载,浑浑噩噩了度余生,你可想好了?”
陆千仪面色微变,本就白皙的脸上又添了几分无措的苍白。
她太清楚自己要的答案了。
要想逃,这是唯一的机会。
只是,即便逃走了,又能逃到哪里?她连自己的过去都不记得,唯一的羁绊便是长公主府,离开了母亲和妹妹,她就像无根之木,纵天地辽阔,孤独和迷茫又何尝不是新的枷锁?她余生注定要无亲无友地漂浮在茫茫人海,运气差一点,也许就像魏寻所说的那样,惨死于山匪刀下,一无所有了。
她终是起了退缩之意,一瞬间心乱如麻。
魏寻颇有耐心地等着她做出抉择。
陆千仪短暂地陷入迷茫,可很快便想清楚了。
无论自己逃或不逃,都不应该连累旁人。
想到此处,就像是头顶压着的阴云一下子散了个干净,心情也顿时澄亮一片,遂笑了笑微微一礼道:“侯爷昨夜好心收留,千仪铭记于心,将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简单干脆的一句道谢,亦包含着辞别之意。
魏寻没说话。
陆千仪下定决心便抓紧时间转身要走。
“陆千仪。”
魏寻的声音从身后淡淡传了过来。
陆千仪疑惑地顿足,还没来得及转身,紧接着却见听一句令她猝不及防的话。
他问道:“你可愿嫁与本侯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