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再次响起。
陆千仪心弦不自觉紧绷,哑声道:“没什么。”
话音刚落,转眼天地间骤然一变,白天成了黑夜,雨势倾盆而下。
手中的箭倏地脱弦而出,带着急速的力量穿透黑暗,竟直接射中了某道人影。
陆千仪心头一跳,怔怔站在原地,被滂沱的雨点打得脸颊生疼,微闭眼间,雨幕中惊雷乍响,一道刺目的白光撕破黑夜,瞬间照亮整个庭院。
强光之下,一具具死状惨烈的尸体横直躺在暗红的水洼中,鲜血从他们身上不停地往外晕开,渐渐流到她脚下。陆千仪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想寻求那个能给予她庇护的身影,可当她急切转身想扑入那人怀抱时,却骤然落空,整个人朝着坚硬的地面摔去。
周围早已没有魏寻的身影。
雨血顺着鼻腔、指缝肆意地渗入她的五脏六腑,陆千仪只觉浑身又冷又疼,动弹不得,正当她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溺死在这场大雨中时,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一如既往的雍容华贵,神情淡漠。
“母亲……”陆千仪眼底漫上了希冀的光芒,“救我!”
暗黑雨幕中,沈凝立在油纸伞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气冰冷道:“东西可在你手上?”
陆千仪只感茫然:“什么东西?”
沈凝身后响起另一道沙哑沉厚的声音:“无论如何,她必须死。”
话音刚落,如魑魅鬼影般的持刀之人从暗处涌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朝她逼近。
陆千仪大骇。
尽管知道这只是个噩梦,难以逃脱的无助和恐惧还是吓得她闭紧了双眼,带着哭腔颤声低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雨声越砸越大,就在她以为即将被锋利刀剑砍成两半时,比痛感先到的,是一方温暖手掌般的触感,轻轻覆在她肩头,节奏低缓地拍打着她。
“别怕,我在。”
熟悉低沉的嗓音穿透嘈杂,仿佛破开混沌暗夜的一道阳光,瞬间压下了周遭所有阴冷凶煞。
大雨不见了,要杀她的人都消失了。
等到所有可怖的场景都归于沉寂的黑暗,陆千仪才终于平静下来,在舒缓温柔的抚拍下,渐渐睡去。
次日清晨,满园浓绿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油亮,檐角断断续续往下滴着水珠。
彩云带着几个伺候梳洗的丫鬟站在门外等候,直到听见屋里头有起床的动静,方推门而入。
身后的丫鬟跟着她一块进屋,将各扇紧闭的窗户逐一推开,清脆的鸟叫声便从窗外传来。
陆千仪拥被而坐,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睡眼惺忪,许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尾却微微带着红,让本就柔美白皙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清冷之感。
短短几日接触下来,彩云已经不是第一回被她的美貌所惊艳到了,可此刻乍一进屋,目光仍是忍不住在她脸上逗留了片刻,才上前道:“姑娘醒了,奴婢伺候您更衣。”
陆千仪若有所思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肩膀,茫然道:“昨夜……侯爷来过吗?”
“侯爷?”彩云不假思索道,“侯爷昨晚在明月居用完晚膳后便走了,不曾来过此处。”
“是吗?”
陆千仪只感昨日的梦境太过真实,不禁喃喃道,“可我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
彩云犹豫道:“姑娘怕不是忘了,昨晚侯爷可是被……气走的。”
对哦!差点忘了。
“再说了,侯爷为人光明磊落,怎可能半夜潜入女子居所呢?”彩云笑盈盈地一边开解她一边递上了擦洗的湿帕子。
也是,听说魏寻的年纪已经二十有五了,尚未娶妻便罢了,府上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看起来也不像喜好女色之人……
陆千仪蓦地想起昨晚他离开前的那副神情。
和心仪之人阴阳两隔,他心里肯定悲痛不已。
否则也不必放着其他门当户对的亲事不要,拉她来当挡箭牌,结果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做起了春梦?
“啊……”陆千仪抱头懊恼道,“丢死人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丫鬟们行礼的声音:“侯爷。”
陆千仪心头一跳,倏地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