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忍耐,以及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家入硝子没动,她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朝着狐狸的方向慢慢伸出手。
狐狸的喉咙里还在发出威胁声,它盯着那只靠得越来越近的手,耳朵紧紧贴在脑后。
如果真的被咬了,医生那里还有狂犬疫苗的针剂,不用去外面花钱……家入硝子漫无边际地想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这时,砂糖在旁边很轻地叫了一声,家入硝子不知道这只狐狸是不是能听懂它的意思,但在猫叫之后,那只狐狸喉咙里的威胁声渐渐低下去,龇起的牙也慢慢收了回去,只是依旧警惕地盯着她。
家入硝子微微一顿,她的手已经伸到了狐狸面前,距离对方湿润的鼻尖不到十厘米,她干脆继续向前,手指碰到对方皮毛的一瞬间,没被挠也没被咬。
狐狸只是盯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警惕还在,但刚刚的凶狠和警惕已经褪去了大半。
“我还以为很凶,”家入硝子轻声说着,手指在它的背上轻轻抚过,“原来都是虚张声势吗?”
她不再犹豫,小心地把它抱了起来。
硝子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砂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了。刚才还焦急地绕着她转、咬着裤脚往外拖的那只猫,此刻只是蹲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和她怀里的狐狸。
那双蓝眼睛里的焦急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好像它知道,只要把硝子带到这里,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它再操心了。
狐狸身体的温度透过皮毛传到她手心里,还有细微的、不自主的颤抖。它没有挣扎,而是一直保持着全身紧绷的姿势,双爪小心翼翼地悬空着,不敢碰任何东西。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对方那只一直藏在身下的右爪,前端断了一截,断口处血肉模糊。
家入硝子整个人愣在原地。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五月该有的暖意,但她突然觉得有点冷。
五分钟后,还在城东走访的医生,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立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家入硝子的声音。
“有急诊,”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医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现在回来。”
他没多问,挂了电话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留小林一个人站在领养人家门口,对着他远去的身影哀嚎:“我也要回去看急诊!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事实证明,宠物医院那些没来得及处理的设备,留在仓库里还是有道理的。
医生又穿上了久违的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套。硝子已经提前把仓库里的设备翻了出来,止血钳、消毒水、缝合针……一样一样地铺开在临时搭起的手术台上。
黑色的狐狸躺在手术台上,麻药的效力让它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它的右爪小心翼翼地伸展着,断口处的血迹已经被硝子初步清理干净。
硝子照常在旁边帮忙,从递工具到配合止血、协助缝合,这套动作她一个月前做的时候还有点生疏,现在做起来已经得心应手了。医生的眼神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什么都没说,但硝子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小时后,医生摘下沾血的手套,看着躺在垫子上、前爪缠满纱布的狐狸,皱着眉头喃喃道:“这狐狸以后就只有三只腿了,会影响它正常行走。”
硝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只狐狸身上。
麻药的劲还没过,它安静地躺在那里,胸口起伏平稳。纱布缠得很整齐,但谁都看得出来,右边那截空荡荡的。
她突然想起刚刚被抱在怀里时,对方一直盯着她的眼神。
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看她身后很远的地方,和砂糖偶尔会露出来的眼神有点相似。
“给它做个假肢呢?”她突然转向医生,开口道。
医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想法。
旁边传来一声响亮的“喵”。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砂糖正蹲在旁边的凳子上,尾巴翘得老高,蓝色的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