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笑了。”张彝宪干笑一声,拂袖退后半步,避开那捧稻谷,“通州仓储粮数百万石,周转有序,新旧更替乃常事。这粮......或许存放了些时日,但既是朝廷储粮,自然......自然是能吃的。”
“能吃?”钱铎重复了一遍,脸上笑容浓郁了几分,“既然能吃,那就好办了!”
他收回手,将稻谷随手撒回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钱铎点了点头,语气忽然变得格外平静,“既然张公公说能吃,那想必......张公公自己也愿意吃。”
张彝宪一愣:“你......什么意思?”
钱铎不答,转身对李振声道:“李振声,让人在堂外架锅,生火。取这袋中的粮食,淘洗干净,煮一锅饭。”
李振声抱拳:“得令!”
他一挥手,立刻有四名标营兵出列,两人扛起那袋划开的陈粮,两人去门外院中寻锅架灶。
看着院中的士兵,张彝宪脸色变了:“钱铎!你想干什么?!这里是仓场衙门,不是你的军营!”
钱铎看都不看他,自顾自走到堂中主位,撩袍坐下,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堂外的院子里很快传来动静。
铁锅架起,柴火噼啪燃烧,水声哗啦。
仓场衙门的胥吏、兵卒远远围了一圈,不敢靠近,只窃窃私语,眼神惊疑不定。
张彝宪站在堂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色阵青阵白。
他身后的小太监们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锅中的水沸了,蒸汽升腾,那股子陈粮特有的、略带霉味的气息混杂着烟火气,飘进大堂。
约莫过了两刻钟,燕北走到铁锅边上,问道:“怎么样,熟了没有?”
“还没熟透,要再等等......”李振声捏了几颗尝了一下。
“等?不必了!”燕北冷笑一声,瞥了一眼堂内的张彝宪,笑道:“反正是给他吃的,没熟就没熟吧,不能让大人等久了。”
李振声眼前一亮,拍着燕北的肩膀,低声笑道:“还是你这家伙有办法!”
李振声转身出去,不多时,端着一个粗陶大碗回来。
碗里是半生不熟的米饭,颜色灰黄,颗粒硬挺,冒着淡淡的热气,那股子霉味更加明显了。
李振声大步走进大堂,抱拳道:“大人,饭......熟了。”
钱铎接过碗,起身,一步步走到张彝宪面前。
张彝宪下意识后退,却被燕北侧身挡住退路。
“张公公,”钱铎将碗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您方才说,这粮能吃。现在,饭已煮好,请公公......用膳。”
张彝宪看着那碗半生不熟、颜色可疑的饭,胃里一阵翻涌。
他尖声道:“钱铎!你放肆!咱家是朝廷钦差监仓太监,你竟敢如此侮辱!”
“侮辱?”钱铎挑眉,“公公此言差矣。我何曾侮辱了公公,方才你说这陈粮也可以吃,本官只是想请公公亲自尝尝,这‘能吃’的粮,究竟滋味如何。若真如公公所言,那甘肃兵五千将士,自然也该感恩戴德,享用公公特批的‘佳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若公公觉得不能吃......那这粮,就不能发给边军!张公公,您说呢?”
张彝宪浑身发抖,不知是气是怕。
他看着钱铎那双平静无波却暗藏刀锋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燕北、李振声,还有堂外那三百沉默肃杀的骑兵。
他知道,今天若不低头,这疯子真敢把那碗半生不熟的霉饭塞进他嘴里!
“咱家......咱家......”张彝宪喉咙发干,声音发颤,“这粮......这粮存放日久,或许......或许不甚新鲜......”
“不甚新鲜?”钱铎打断他,“你都还没吃怎么知道不新鲜?”
张彝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
钱铎不在理会张彝宪,转头朝一旁的燕北吩咐到:“别愣着了,没看到张公公手脚不利索,赶紧喂给他吃。”
“是!”燕北连忙应声,而后朝张彝宪咧嘴一笑,端着米饭便走了过去。
张彝宪想要反抗,却被一旁的李振业死死按住。
燕北抓着米饭便往张彝宪嘴里塞。
张彝宪只觉得一股馊味直冲喉咙,那半生不熟的陈米在口中黏糊糊地打着转,几乎要呕出来。
燕北铁钳般的手捏着他的下巴,粗陶碗沿抵着牙齿,一碗饭已灌下去大半。
“唔......呜......”
张彝宪拼命挣扎,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内监,哪是沙场滚出来的李振声的对手?
只几下就被摁得动弹不得,只能任那带着霉味的饭粒塞满口腔,顺着喉咙艰难地下咽。
堂中鸦雀无声。
仓场衙门的胥吏、兵卒,远远瞧着,个个面无人色。
李百户更是冷汗涔涔,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敢真拔出来。
堂外那三百骑兵可不是摆设。
终于,燕北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