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朝廷这些大员,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真要撕破脸,谁怕谁?
“不止周延儒。”范永斗继续道,“钱龙锡、成基命,还有六部那些堂官,有一个算一个,咱们这些年孝敬的银子还少吗?如今朝廷要动咱们的钱袋子,他们想袖手旁观?做梦!”
“对!咱们一起去!”
“不能让他们过河拆桥!”
群情激愤。
范永斗抬手压了压:“别急。咱们分头行动。我去找周延儒,你们去联络其他商帮——徽商、淮商、浙商,这个时候,咱们得抱团!”
······
几乎同时,徽商会馆里也在上演类似的场景。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一个穿着锦缎长袍、戴着员外帽的老者气得胡子发抖,“我徽商行商天下,诚信为本,年年纳税从无拖欠!如今朝廷说加税就加税,连个商量都没有,这是什么道理!”
他是徽商领袖汪文言,在江南经营丝绸、茶叶生意,与江南士林关系极深。
“汪老,这事......怕是钱铎那厮搞的鬼。”一个中年商人低声道,“我听说,前几日钱铎在乾清宫为百官请命加俸,皇上没答应。这才过了几天,就出了这‘特别俸禄税’,专款专用给百官发俸——这摆明了是钱铎撺掇皇上干的!”
“钱铎?”汪文言眼中寒光一闪,“那个杀千刀的酷吏?”
“正是。这厮自从入京,杀了多少勋贵,抄了多少官员?如今又把主意打到咱们商人头上来了!”
“好个钱铎......”汪文言咬牙切齿,“真当咱们商人是软柿子,随便捏?”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去,备轿。我要去见周阁老。”
“周阁老?他会见咱们吗?”
“他不见也得见。”汪文言冷笑,“他周延儒是江南宜兴人,咱们徽商在江南的生意,他周家没少沾光。如今朝廷要动咱们,他若不出面,往后江南的生意,他也别想做了!”
······
内阁值房。
周延儒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他面前摊着十几份拜帖,全是京城各大商帮头面人物递来的,语气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硬。
“阁老,”书吏小心翼翼地问,“晋商范永斗、徽商汪文言都在外头候着,说非要见您一面......”
“不见。”周延儒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告诉他们,本官公务繁忙,无暇接见。”
“可......他们说,若今日见不到阁老,明日就去通政司递状子,告朝廷横征暴敛......”
“砰!”
周延儒猛地一拍桌子:“反了他们!还敢威胁本官?!”
书吏吓得一哆嗦,不敢说话。
周延儒胸膛起伏,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他知道这些商人为何而来。
“特别俸禄税”的旨意刚发出去,这些人的银子就要往外掏,能不急吗?
可他能怎么办?
这旨意是皇上亲自下的,内阁拟的票,满朝文武都盯着。
他若是现在出面替商人说话,岂不是打皇上的脸?打自己的脸?
“告诉他们,”周延儒深吸一口气,“这道旨意是皇上钦定,内阁奉旨行事,无可更改。让他们......好好准备缴税吧。”
书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周延儒独自坐在值房里,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那些商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各地的士绅、是朝中的关系网、是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这道旨意,捅了马蜂窝了。
正想着,值房外又传来脚步声。
“阁老,”另一个书吏匆匆进来,“江浙商帮的人来了,说是......说是带了江南几位致仕老臣的信。”
周延儒心头一凛。
江南致仕老臣?
那些可是曾经位极人臣、门生故旧遍天下的老家伙!
“请......请进来吧。”周延儒知道,这次躲不过了。
不多时,三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走进值房,为首一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精明,正是江浙商帮在京的管事,姓沈,名世荣。
“草民沈世荣,拜见周阁老。”沈世荣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可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卑不亢。
“沈先生请坐。”周延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知几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沈世荣从袖中取出三封信,双手呈上:“这是江南几位老大人托草民转交给阁老的信,请阁老过目。”
周延儒接过信,扫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心里便是一沉。
第一个,是前任礼部尚书钱谦益。
第二个,是致仕的南京吏部尚书、东林元老高攀龙。
第三个......竟是他的座师,前任内阁首辅叶向高!
朝廷旨意刚发出去,三人的信自然不可能这么快送来。
这信里面的内容自然是无关紧要。
但沈世荣拿出三人的信,便代表他身上站着三位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