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为我们斡旋,甚至不惜与皇上硬顶,才换来这道圣旨。”袁崇焕的声音沉厚,在堂中回荡,“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但最好的报答,不是在这里叩首,而是在战场上——用建虏的人头,用锦州的收复,来证明钱部堂没有保错人!”
“督师说得对!”祖大寿猛地攥紧拳头,眼中迸发出凶悍的光芒,“建虏以为我们败了,以为我们一蹶不振了?放他娘的屁!老子还有一口气,就要跟他们干到底!”
孙传庭走上前,摊开案上的地图:“京营三万援军已在路上,不日即可抵达山海关。加上我们收拢的溃兵,以及宁远、山海关原有守军,总计仍有六万可战之兵。”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建虏多尔衮虽趁胜南下,突破松山堡,但其主力仍在锦州。他带来的三万铁骑,看似势大,实则孤军深入——只要我们能守住宁远,待京营援军抵达,便可内外夹击!”
“对!”李振声拄着拐杖上前,“建虏此战虽胜,但也折损不少。他们长途奔袭,粮草补给必不能持久。我们只要稳守宁远,拖上一两个月,他们自然退兵!”
袁崇焕盯着地图,眼中光芒闪烁:“不,我们不能只守。”
诸将一愣。
“锦州之败,是我等奇耻大辱。”袁崇焕一字一顿,“这笔账,必须算!”
······
乾清宫,崇祯坐在御案后,手里死死攥着孙传庭的那份奏疏,指节捏得发白。
他一字一句地读,读得极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在齿间碾磨,碾出血腥味。
“三月初四夜,祖大寿部‘夜不收’三百人已抵锦州西墙下......寅时三刻炸开西门瓮城......火光冲天......”
读到这里时,崇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仿佛能看见——辽东的夜色里,三百条黑影如鬼魅般攀上城墙,火药炸开的瞬间,砖石横飞,瓮城洞开。那是胜利的曙光,是大明收复失地的希望!
可下一行字,像一盆冰水浇头淋下:
“监军太监高起潜持圣旨勒令停攻......言‘女儿河方向未见我军绕袭,南门未起强攻,此战不合圣意’......祖总兵请命冲锋,高起潜当众宣读圣旨:‘若有违钦定方略者,以抗旨论处,立斩不赦!’”
“轰——”
崇祯脑中一片嗡鸣。
“火油灌入瓮城......放火烧......惨叫声不绝......”
“军心溃散......标营火炮停射......阵型大乱......建虏多尔衮亲率铁骑出南门冲击......李振声身中六箭......吴襄断后,身中七箭,坠马后被踏成肉泥,尸骨无存......”
“啪!”
崇祯猛地将奏疏摔在案上!
力道之大,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齐齐跳起,墨汁泼洒,在黄绫奏疏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
“高——起——潜!”
崇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血丝密布,胸膛剧烈起伏。
原来如此!
原来锦州是这样败的!
三百死士已经炸开西门瓮城,大军冲锋在即,锦州收复近在眼前——可高起潜这个阉竖,竟敢手持圣旨勒令停攻!
就因为他那一句“此战不合圣意”,三百个攀岩走壁、百里挑一的好手,被活活烧死在瓮城里!
就因为他的阻拦,大军阵型溃散,建虏趁势反扑,几万边军一溃千里!
吴襄身中七箭,坠马后被踏成肉泥......
李振声中六箭昏迷不醒......
袁崇焕重伤垂死......
锦州一战,惨败至此,竟都源于高起潜这个奴才!
按照孙传庭奏报上所说,若是没有高起潜拦住大军,此刻锦州已经被边军夺回来了!
边军不会惨败,承天门外的事情更不会发生!
崇祯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左颊。
那里已经不肿了,不疼了,可那一巴掌的耻辱,却像烙印般刻在骨子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崇祯的脸面,大明天子的威严,在承天门前,被钱铎当众两耳光抽得粉碎!
文武百官看见了,勋贵们看见了,连那些值守的侍卫都看见了——当今天子,被一个戴着镣铐的罪臣打了耳光!
奇耻大辱!
千古未有之奇耻大辱!
而这耻辱的源头是什么?
是锦州大败。
而锦州大败的源头又是什么?
高起潜,都是高起潜!!!
“不......不是朕的错......”
崇祯喃喃自语。
“此战之败,非天时,非地利,非将士不用命,更非朕之错——实乃人祸!”
人祸。
都是高起潜的错!
“王承恩,拟旨!”
崇祯猛地从御座上站起,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跳起。
王承恩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跪倒:“奴婢在!”
“监军太监高起潜,临阵挟制主帅,坐视战机流逝,致锦州大败,数万将士殒命——着即押解回京,凌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