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干爹......”小顺子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发颤,“他们说......宫里要修缮慈宁宫,还要备过冬的炭火,需要大批煤铁......他们愿意以比市价低三成的价格供应,说、说是孝敬宫里......”
“低三成?”王承恩冷笑,“还真是好大的孝心啊?”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小顺子面前。
值房内的烛火噼啪作响,将王承恩的影子拉得极长,笼罩在小顺子身上。
“你还答应了?”王承恩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谁给你的胆子,敢替宫里做主?”
小顺子浑身一颤:“儿子不敢!儿子只是......只是想着宫里用度紧张,他们愿意低价供应,这是好事......”
“好事?”王承恩猛地直起身,厉声喝道,“蠢货!”
他几步走到墙边,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马鞭。
牛皮搓成的鞭子,油光发亮。
“你知不知道,那都是供给工部的煤铁?”王承恩转身,鞭子在他手中发出簌簌的声响,“你知不知道,现在工部正急缺煤铁?你知不知道辽东前线等着火器?”
小顺子吓得魂飞魄散:“干爹息怒!儿子真不知道!那些商人只说宫里要用,儿子以为......以为......”
“以为?以为什么?”王承恩怒极反笑,“咱家让你去帮皇爷盯着那些豪商,你倒好,竟给宫里惹了这么大的事情!”
他再不废话,抬手就是一鞭!
“啪!”
鞭子重重抽在小顺子背上,锦缎官袍应声裂开一道口子。
小顺子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
“干爹饶命!干爹饶命啊!”他挣扎着爬起来,连连叩首,“儿子糊涂!儿子糊涂!”
“糊涂?”王承恩又是一鞭抽下去,“我看你是精明过头了!收了他们多少银子?说!”
这一鞭抽在肩膀上,小顺子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隐瞒:“三千两......范永斗给了三千两......”
“三千两就把你买了?”王承恩气得浑身发抖,“三千两,你就敢替宫里答应这种事?你知道工部那边缺多少煤铁吗?八千斤!五千石!三千斤!全被你一句话截走了!”
他越说越气,手中鞭子雨点般落下。
“啪!啪!啪!”
鞭鞭到肉,小顺子背上很快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破碎的官袍。
“干爹......儿子错了......儿子真的错了......”小顺子趴在地上,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儿子这就去......去让他们把煤铁送到工部去......”
“现在去?”王承恩停下鞭子,喘着粗气,“现在去有什么用?钱铎已经提着剑闯到乾清宫了!皇爷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他扔下鞭子,疲惫地坐回椅子里。
值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小顺子压抑的抽泣声。
烛火跳动,映着王承恩阴晴不定的脸。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范永斗他们,还说什么了?”
小顺子忍着痛,颤声道:“他们还说......若是宫里需要,他们可以长期供应,价格都可以商量......还说,还想见见干爹,当面孝敬......”
“孝敬?”王承恩冷笑,“他们还真是好大的胆子,都敢算计到咱家头上了!”
他看得明白。
范永斗那帮人被钱铎逼得狠了,想另寻靠山。
宫里,司礼监,他王承恩就是他们选中的新靠山。
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王承恩不傻!
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跟钱铎对上。
别看他是皇爷身边最亲近的内侍,可钱铎那是肆无忌惮的主,根本不会怕他!
小顺子趴在地上,背上皮开肉绽,鲜红的鞭痕交错在破碎的官袍下,血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他不敢动,只咬着牙,压抑着喉咙里的抽泣。
王承恩扔了鞭子,重新坐回梨花木圈椅里,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知道错哪了?”王承恩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小顺子忍着痛,声音发颤:“儿子错在......不该擅自替宫里做主,不该收范永斗他们的银子,不该......不该让他们借宫里名头办事......”
“还有呢?”
小顺子一愣,脑子飞快转动:“还有......还有误了工部大事,让皇爷丢了脸面......”
“还有。”王承恩打断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错在,让范永斗那帮人以为,咱家是那么好算计的。”
他弯腰,俯视着地上的小顺子:“三千两,就敢替宫里答应他们供应煤铁?你以为他们是真心想孝敬宫里?”
小顺子浑身一颤。
“范永斗、沈世荣、汪文言......”王承恩一个个念着名字,声音冰冷,“这些人被钱铎逼得急了,想另寻靠山。宫里,司礼监,咱家,就是他们选中的大树。可他们忘了——”
“咱家这棵树,不是那么好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