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你为什么这么替钱铎说话?就因为他提拔你了?”
刘路泉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提拔?”他摇摇头,“沈兄,小阁老确实对我有知遇之恩,可我说这些,却不是因为他提拔了我。我只是见沈兄胸怀大志,又负有经世之才,不希望你就此沉沦罢了。此也是为朝廷分忧,为皇上分忧。”
沈廷扬久久不语。
“沈兄,海运之策若成,利在千秋。”刘路泉最后说道,“你是想让它烂在肚子里,变成故纸堆里又一段‘空谈’,还是想让它真真切切地办起来,让江南的粮通过海路源源不断运到北方,让朝廷省下百万修河银,让运河沿岸的百姓免去年年征发劳役之苦?”
他拍了拍沈廷扬的肩膀:“话已至此,如何抉择,你自己定夺。”
说完,刘路泉整了整官袍,转身朝内阁的方向走去。
沈廷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海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锋,许久之后,他猛然抬起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朝宫外走去。
·······
沈廷扬站在工部衙门外时,身上已沁出薄汗。
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眼晕,青石铺就的官道两侧,槐树枝叶间蝉鸣聒噪,与他胸腔内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整了整青色官袍的衣襟,朝工部衙门内走去。
“这位大人找谁?”门房的老吏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神色中带着一抹轻视。
七品?
这等品级的官员,若是放在地方上,足以担当一县主官,可在这工部,便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沈廷扬从袖中取出一封名帖,“烦请通禀一声,就说武英殿中书舍人沈廷扬,有要事求见小阁老。”
老吏闻言,顿时神色微变,更加恭敬了几分。
中书舍人,这可是在宫里行走的人。
平日里还有机会亲近皇上与内阁诸位阁老。
这等人物,他自然是不能将其视作寻常的七品官对待。
他换了一副笑脸,陪笑道:“原来是沈中书,您在这儿稍等,小的这就去通禀。”
沈廷扬微微颔首,抱拳还礼,“有劳。”
老吏转身钻入衙门内。
沈廷扬站在门外等候,目光掠过工部衙门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门楣上“工部”二字,铁画银钩,气势磅礴。
约莫一炷香后,老吏匆匆返回:“沈中书,小阁老请您去后堂。”
沈廷扬心头一紧,定了定神,随老吏步入衙门。
穿过前院,绕过正堂,便来到工部后堂。
堂前栽着几丛翠竹,竹影婆娑,衬得这夏日午后多了几分清凉。
门开着。
沈廷扬抬眼望去,只见堂内一人背对门口,正俯身查看案上摊开的一幅舆图。
那人一身绯红官袍,身形挺拔如松,虽只是背影,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下官沈廷扬,拜见小阁老。”沈廷扬立在门外,躬身行礼。
钱铎没回头,只摆了摆手:“进来。”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廷扬抬步入内,这才看清堂内景象。
紫檀木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沿海舆图,从长江口一直画到天津卫,沿岸州县、港口、岛屿标注得密密麻麻。
舆图旁还堆着几卷旧档,纸色泛黄,显然是前朝文书。
“坐。”钱铎直起身,转过来。
沈廷扬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眉目清俊,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最让沈廷扬意外的是,钱铎脸上并无传闻中的戾气,反倒透着几分书卷气——若不是那身绯红官袍和腰间佩剑,倒像个翰林院的编修。
“谢小阁老。”沈廷扬在侧首的圈椅上坐下,只坐了半边,腰背挺得笔直。
钱铎也在主位坐下,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沈廷扬:“沈中书要见我,所为何事?”
开门见山,毫不客套。
沈廷扬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卷誊写得工工整整的奏疏,双手奉上:“下官有一策,关乎朝廷漕运命脉,想请小阁老过目。”
钱铎没接,只扫了一眼:“漕运?”
“正是。”沈廷扬见他不接,便将奏疏轻轻放在案上,“下官在武英殿整理典籍时,翻阅前朝实录,见元时漕运多赖海运,虽时有风波之险,然运量大、耗时短、耗费少。反观我朝,专恃运河二百余年,河道淤塞,闸口损坏,行船日益艰难。去岁漕粮延误三月,今年恐更甚之。”
他顿了顿,见钱铎神色不变,便继续道:“且运河与黄河相交,黄河一旦泛滥,必殃及运河。去岁开封大雨,黄河水位暴涨,堤坝多处告急——若真决了口,运河山东段必受波及。届时漕运断绝,江南税赋、漕粮无法北运,朝廷将何以自处?”
钱铎静静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平稳。
沈廷扬心中稍定,声音也大了几分:“下官以为,朝廷当弃运河,开海运!以巨舰载粮,自长江口出海,沿海北上至天津,再转运京师。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