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她来做这个弑神者呢。
哪怕明知这条路遍布荆棘,哪怕会因此付出惨重的代价,她亦绝不退缩。
报仇,复国,弑神……从小到大,卫安澜已经完成了太多不可为之事,她一步步掌握着自己的命运,亦时刻准备改变天下黎庶的命运。
永世向前,永不认输。
未曾宣之于口的心声落入柳遇耳中,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卫安澜的压抑和孤独。这些“大逆不道”之言,她的手下不能理解,她的兄长未必认同,她的子民兴许恐慌,唯有他这个无关紧要的,同样不信鬼神的“外人”方有机会窥探一二。
她的冷漠是她自我保护的方式,也是她的求助。
所以,她并不全然排斥他,她也想有人同行,是吗?
想到这里,柳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喉结滚动,忐忑地,认真地试探道:“殿下,我来做你的盟友,好不好?”
抛却他自己的仇恨,在大凉,弑神之途太过凶险,甚至可以说十死无生。若她执意做一支奋不顾身的箭,他愿化作浩浩长风,陪伴她,托举她,让她永远不会坠入沼泽深渊。
卫安澜脸上虽仍是热热的,可心却早已冷了下来。
秦一身为碣州将军,与柳遇家族交好,对他言听计从,柳遇的父亲怎会只是“颇有些地位”那么简单?
他始终对自己的真实身份讳莫如深,他们本就是在互相利用,卫安澜岂敢交付分量如此重的信任?
她这一生步步杀机,若全凭感情用事,早就死掉百回千次了。
剥离了感情的理智成就了今日的卫安澜,也让她养成了多疑的习惯。
柳遇略显急促的呼吸扑在耳廓,卫安澜缄默不答,只抿紧双唇,任千言万语消弭在渐趋无声的风雨中。
良久,她才掰开柳遇紧紧箍着她的手臂,平静道:“雨停了。”
雨停了。
他们的谈话也该结束了。
卫安澜终究没有予柳遇半分回应。柳遇放开她的身躯,低低地“嗯”了一声,从这短暂却又刻骨铭心的迷乱中抽离出来。
也只有在这无人之地,在看不见彼此面容的黑暗里,他才有勇气拥抱她,小心翼翼地亲吻她,逾越本该恪守的界限。
柳遇扶着卫安澜站起,二人的目光定格在头顶同一个方向。
“若殿下身体无碍,右上方应当可以寻得出路,方才秦一就在那里和我说过话。”
“都是小伤,我没事。”卫安澜侧耳倾听片刻,点了点头,“不错,那个地方的回声和别处有些不同,可以试试。”
说着,她重新抽出短剑,深吸一口气,朝右上方挥去。
陷阱四壁的铁浑然一体,卫安澜只能在弯折处寻找薄弱点,况且上方还有墓碑机关,她每一次出手都格外谨慎,生怕触动了要紧的关窍。
有了上次在神庙暗道中的经历,加之那个怪病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卫安澜和柳遇的配合顺畅了许多。叮当的震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却似一直在同一个区域打转,并没有什么破绽。
“殿下,向右一寸。”
柳遇忽地出声提醒,他已经从声音细微的差别中找出了规律。卫安澜对柳遇的判断深信不疑,立即掷向那个方位。
咚——
和金属相碰的铮铮声不同,这里的声响果然略带沉闷,应当是缝隙合拢的地方。卫安澜正要开口,柳遇便十分默契地接上她的话,“殿下可以扶着我。”
“好。”
卫安澜不再迟疑,和在神庙暗道中一样,再度撑住柳遇的肩膀借着他的力量向上腾跃,无比精准地踹向上方的铁板。只听得“哗啦”一声,铁板赫然破出一个豁口,然而二人头顶依旧纹丝不动。而且铁板豁口锋利,这里又没有木料长棍,他们根本无从借力。
听着卫安澜与往日迥异的略显凌乱的呼吸,柳遇忙托住她的手臂,担忧道:“殿下伤还没好,我来吧。”
“无妨。铁板断开就说明我们的思路没错,我再试试。”卫安澜没有泄气,转而沿着才被她破开的小口向外探去。
几乎是在卫安澜扬手的一瞬间,柳遇挥剑绕过铁链,生生扯回了她的短剑。他旋身挡在卫安澜身前,警惕地仰头望去。
地面上有人在和他们一样小心地有节奏地敲打,柳遇半眯起眼睛,这声音必然不会是熟知此处机关的秦一,更像是有人在试图破解机关。柳遇持剑砸了一下铁壁,上面的敲击猝然停住。
“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熟悉又充满安全感的声音令卫安澜精神一振, 她忙高声应道:“惊蛰,是我。”
“属下来迟,殿下可还安好?”惊蛰似乎是在贴着地面喊话, 语气愈加急切。
“我没事。”卫安澜轻轻呵出一口气, 又蹙眉提醒道,“四周的墓碑有机关,可能会发出暗器,你们千万小心些, 不要急。”
惊蛰短促地答应了一声,而后便继续在墓碑附近反复敲打, 谨慎地寻找机括的关窍。卫安澜不由自主地握住拳头, 抬头留意上方的动静, 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事已至此,她定能脱困, 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