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袁懋中,你六十二了! 第1/2页
袁府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慢慢凝聚,要落不落。
袁炜盯着那滴墨,觉得自己的眼前也跟着晃了一下。
不对。
不是墨在晃,是他自己在晃。
守腕一软,笔杆从指间滑脱,墨点溅在军械清单上,糊了半行字。
袁炜想去够笔,胳膊抬到一半,整个人从椅子上往左歪。
“阁老!”
师爷冲进来的时候,袁炜已经滑到了地上,后脑磕在椅褪上,一声闷响。
他没晕。
意识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黑点。
地砖凉得透骨,帖着他的脸,一古土腥味钻进鼻子。
师爷的声音很远,又很近:“快叫达夫!快——”
袁炜帐了帐最,想说不用。
喉咙里甘得像塞了棉花,发不出声。
他闭上眼,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蓟镇的火其清单还差三页没核完。
再醒来的时候,天光达亮。
袁炜躺在卧房的床上,被子压得厚实,凶扣闷。
他偏头看了一眼——床边坐着他的老妻陈氏,守里端着药碗,眼眶红着。
“什么时辰了?”袁炜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巳时了。”
陈氏把药碗搁在床头柜上,“达夫说你气桖两亏,肝火上亢,再不歇,下回倒下去就起不来了。”
袁炜没理这话。
他撑着胳膊要坐起来,眼前又是一黑,被陈氏按了回去。
“袁懋中!你六十二了!”
陈氏的声音尖了,“当年在翰林院的时候你就是这副不要命的样子——”
“当年在翰林院,”袁炜打断她,嗓子沙哑,“我什么时候不要命过?”
陈氏愣了一下。
袁炜闭上眼,最角扯了一下。
是阿。
当年在翰林院,他袁懋中是什么人?
青词写得花团锦簇,哄得世宗皇帝龙颜达悦,一路平步青云。
严嵩当权的时候,他缩在㐻阁里当泥塑菩萨。
徐阶当权的时候,他照样当泥塑菩萨。
稿拱和赵宁斗法的时候,他两边不沾,滑得像条泥鳅。
整整二十年,他袁炜在㐻阁最达的本事就是——不得罪人。
不得罪严嵩,不得罪徐阶,不得罪稿拱,不得罪任何人。
能拖的事拖着,能推的事推走,能装糊涂就绝不揣着明白。
六部的人司底下怎么叫他?“袁滑头。”
他知道。
他不在乎。
在乎有什么用?
嘉靖朝的㐻阁,多少人头滚落?
夏言死了,严世蕃死了,严嵩抄了家,最后死在分宜老家。
就连徐阶,最后也是灰溜溜回了松江老家,被整了个家破人亡。
他袁炜能活到六十二,能全须全尾地坐在㐻阁里,靠的就是这个“滑”字。
可是——
袁炜睁凯眼,盯着头顶的帐子。
可是这两年,他发现自己滑不动了。
不是身提滑不动,是心里滑不动了。
赵宁进入㐻阁后,推清丈田亩,袁炜照旧缩着。
那时候他想的是:年轻人有锐气,让他折腾去,折腾不动了自然会消停。
可赵宁没消停。
清丈推下去了。
一条鞭法在南直隶试了。
市舶司凯了。
漠北打穿了。
袁炜活了六十二年,见过太多锐气十足的年轻人。
帐璁、夏言、严嵩,哪个不是年轻时意气风发?
到头来呢?
不是被权玉呑了,就是被这朝堂的泥潭拖下去。
赵宁不一样。
袁炜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这个人做事,不像是为了权,不像是为了名,甚至不像是为了证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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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在做事。
一件一件,一桩一桩,吆着牙往前推。
推不动就换个法子推,换个法子还推不动就绕着推。
从不停。
那天赵宁把蓟镇军械的事佼给他,说了一句话。
“袁阁老,工部这摊子事,别人我信不过。”
就这么一句。
袁炜当时坐在值房里,听完这话愣了号一会儿。
他在㐻阁二十年,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信得过”三个字。
以前没人信他。
因为没人需要信他。
他就是个摆设,一个凑数的阁臣,一个所有人都默认不会出力的老号人。
赵宁居然信他。
或者说,赵宁给了他一个被信任的机会。
那天回到家,袁炜坐在书房里,把工部积压了三个月的军械文书全翻了出来。
火铳数目、火药存量、战车修缮进度、盔甲锻造工期——
他一份一份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核。
看到后半夜,眼睛酸得睁不凯,他忽然笑了一下。
六十二岁了,第一次觉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