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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留宿(第1/3页)

“我知道了。”

微风中,谢云昭的声音很平静。

裴迁安缓缓直起身,仍旧望着她的眉眼。

他想,身为她的未婚夫婿,此时若要质问她那人是谁,大抵也是名正言顺的。

但他最终没说出口,强行压下了这个念头。

那般质问,未免太过失仪,也太不体面。

更要紧的是,若她坦言那是她的情人,甚至直言那人是她收的面首,他也并不能如何。

静了片刻,谢云昭唇角勉强牵起一个十分得体的淡笑,声音很轻:“裴公子,让你久等了。”

“嗯。”裴迁安应道,没有半分客套的推辞。

他等得的确够久了。

三年,等到了这个王朝从动荡走向安稳,也等到了某些原本清晰的事情,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谢云昭略一颔首,目光转向那位身着胡服的郎君,语气和缓了许多:“松霖,你先回去罢。”

那位名唤松霖的男子微微欠身:“好。殿下既有贵客,那我便先回府了。”他略作停顿,又关切道:“殿下仔细着避风。药……我明日再送来。”

“嗯,有劳。”谢云昭温和道。

松霖不再多言,对裴迁安也并无额外的礼数,只是目光不着痕迹地将他又打量了一番,随即步履轻捷地迈过青石门槛,背影很快消失在在巷道尽头。

待那人离去,谢云昭将目光收回,看向裴迁安,道:“先进屋罢,晚些会有人前去照料马匹。”话罢,她便转过了身。

裴迁安提步迈过门槛,转身轻轻合拢木门,随即跟在谢云昭身后。又略微加快步子,不动声色地与她并肩而行。

暮色渐沉,天色已有几分暗淡,却仍可看出院中那株海棠花的繁盛。

二人绕过影壁,往内院深处去,一时无言。

唯有谢云昭身上淡淡的药草气息,在晚风里清晰可闻。

行过几丛修竹,裴迁安终是开口问起:“方才那人说,殿下在服药?”

“嗯。”谢云昭应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话。

漫长的沉寂,再度笼罩在二人之间。

行过几道回廊,谢云昭将裴迁安带入一间会客的厅堂,引他入座。

阿茳闻声而来,身上也残存了些许药草的气息。她为裴迁安奉上一盏热茶,又为谢云昭倒上温热的清水,便默默退至门外候着。

屋内,烛火揺曳,谢云昭礼节性地示意裴迁安饮茶,随后轻声问道:“裴公子自洛阳而来?”

“不是。”

裴迁安看着瓷盏中清澈的茶汤,顿了顿,声音更轻缓了些,“在凉州办完差事,返归洛阳时,便……来接你。”

“嗯。”谢云昭垂眸,温和地笑了一下,“这桩婚事,的确是搁置了许久。”

她似是在斟酌话语,良久,才道:“三年前先帝赐下这道婚约,裴公子应当也知先帝用意。”

裴迁安未答,只静静望着她。

谢云昭接着道:“裴家世代忠良,裴公与裴使君更是国之栋梁。从天历年间至今,这大盛如今一半的江山,是裴家上下合力稳住的。裴、谢两氏之间,早已血脉相连,休戚与共。如今朝局初定,幼主根基渐稳,我想……”

她抬起眼,望向他:“这桩婚约既已完成使命,或许不必再强求。”

话音落下,屋内烛火随风晃动。

裴迁安望着她的眼眸,倏然笑了一下,脸色旋即又沉了下去。

然后,他缓缓开口。

“谢云昭。”

谢云昭怔了一下。她没有听错,他的确在直呼她的名字。

裴迁安眸光幽深,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你对我公平吗?”

“什么……”谢云昭有些错愕地望着他。

裴迁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起身,行至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蓦然传来了春雨敲打屋檐的轻响。

他的声音夹杂在雨声之中。

“当年先帝为笼络裴家,也为了给皇太孙铺路,赐下了这桩婚约。帝位更迭时,祖父与兄长依照先帝遗愿,力保皇太孙即位。又经去岁末西北大捷,如今坊间都在传‘裴与谢,共天下’。”

他略作停顿,道:“裴家上下虽忠贞不渝,却也怕‘功高震主’之言,也惧‘兔死狗烹’之祸。如今幼主安稳,殿下便要单方面终结这桩联姻,可曾想过,若落在旁人眼中,又当是何种意味?是裴家失了圣心,还是天子欲要行鸟尽弓藏之举?”

“再者……”他极轻地笑了一下,好似在自嘲,“三年前,我从扬州返归京师,在通济渠遇风浪,九死一生。彼时,殿下一封书信寄来,便将议政之权托付于我,我也从未推辞。可殿下自己却在长安城……”

他想起那封杳无音信的问安,想起方才那名男子从容的背影,将话语刻意咬重了几分,不留情面:“另寻新欢?”

话音落地,屋内陷入死寂。

许久,他终于能够渐渐松开紧绷的指尖,略微平复了情绪,这才敢转身看她。

他看到谢云昭眼中的错愕与不安,看到那双眸子里渐渐生起的阴霾与痛楚。

裴迁安不给她言语的机会,再度躬身长揖,字句清晰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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