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两个大,点点头,“他不来正好。”
薄玉浓把小茸接过来抱在怀中,摸着顺滑的毛,心中稍稍舒缓。
“殿下,宫里赐下来了今秋的衣裙,您要看一眼么?”
薄玉浓抬头望去,水红色、浅红色、樱色
几乎都是红色。
她摇摇头,“快收好,别拿出来。”
白荷领着几个侍女退了下去。
“殿下,姜公子求见,在府外候着呢。”
姜去寒?好些日子不见他,怎么忽然又来了?
“请进来。”
薄玉浓打起几分精神,与他对坐喝茶。
姜去寒面上有几分疲态,虽然他一直谈笑风生,故作轻松,可薄玉浓看得出来,他很累。
“姜公子,你这些日子是在官署里面么?看起来很忙。”
闻言,姜去寒抬起头看她,目光微颤,“景颐力有未逮,辜负了陛下一片好心,如今已辞官,赋闲家中。”
薄玉浓舒了口气,“你既然不喜欢做官,那就不要做啦。”
姜去寒问:“殿下当真这么想?”
“当然了。”薄玉浓认真道,“你喜欢游山玩水,又写得一手好游记,就连画画也那么厉害,你该在这些方面用力气才是呀。”
姜去寒自嘲一笑,“景颐不过是玩心未收,整日游荡在外,销神流志,惹人笑话罢了。”
这些话他能倒背如流。
父亲急流勇退,避开陛下锋芒,是想着保留姜家实力,今后若是姜家一脉再出皇后,便又可以枯树逢春了。
可是姜家子息不顺,就连旁支都找不出能够入宫为妃的女子了。
父亲的目光就又落在了他身上,盼着他能够像徐忱那样,击楫中流重归朝堂。
可他自幼父母双亡,靠着叔伯接济才勉强活到十岁,然后被继父接走,成了姜家独子。
在十岁前,他未开蒙,不识字,就连说话都磕磕绊绊,不像样子。
偏僻的小院里,他靠着日日看鸟,赏草木,与虫子打交道捱日子。
父亲接走他后,曾嫌弃他的愚笨,恨他不争,愤他平庸,时常摔了书本,砸了桌椅甩袖离去。
他曾无数次看到父亲满头白发,呆看云聚云散。
他知道,父亲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妻子孩子,同时,对他更加嫌恶。
直到他长到十六岁,第一次坐上往江南去的马车,才发现,茫茫天地,浩荡万里,原来人这一生,不止有院子里的一方天地。
那次查完铺子后,他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外面的世界。
终于,在和父亲最后一次争吵后,他获得了自由。
此去游历,一去就是四年。
直到听从父亲急召,说长公主即将回京,叫他速速归来。
父亲存了什么心思,他知道。
他抗拒,推诿,但是终究心中惭愧,不愿辜负姜家养育之恩,他回来了。
然后在那天,看到了弯下腰扶正一朵颓败芍药的她。
他想,或许他们有些所思所想是相同的。
他承认,面对这样一个心性纯真的女子,他不可自拔地沦陷了。
然而,陛下却不愿与他驸马之位,因为长公主喜欢徐忱那样前途无量的能臣,而他只是个游荡四方的碌碌庸流。
他得了陛下旨意,上任为官,开始了忙碌的生活,甚至连他们的约定都顾不上了。
这两个月,他无时无刻不想逃离,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十岁前留守在小院的日子。
真挚的情感和自由的生活,他是时候做出选择了,他想。
此行他是来道别的,他自认配不上长公主,也愿知难而退,今后今后,或许徐忱会做驸马吧。
他自认不如徐忱。
思及此,他这些日子熬红的眼睛更红了。
薄玉浓皱眉,倾身靠近了道:“你怎么能这样想呢?这样想是不对的。”
兴许是姜去寒有几分像薄怀俨的缘故,她总觉得亲切,愿意把他当做兄长或者是好朋友一样对待。
姜去寒起身跪拜,“景颐辜负殿下,自知无颜再争驸马之位,惟愿殿下喜乐安康。”
“啊?”薄玉浓扶他起身,“你这是怎么了?怎忽然提起驸马的事?”
“徐大人得陛下器重,景颐输的不冤枉。”
薄玉浓满头雾水,“徐忱不会做驸马,而且,选驸马这件事哎呀,你别当真,我一直都拿你做朋友,你不要有压力。”
徐忱不会做驸马?姜去寒震惊地抬起头,可是,可是陛下说
这两日假公主之事传得沸沸扬扬,眼前这位并非陛下亲妹,而是义妹。
姜去寒忽然想到他与殿下独处时,总是静静站在不远处的身影,还有玉屏山,陛下怒气冲冲踹出的那一脚,还有他这些日子的忙碌,徐忱的焦头烂额。
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点诡异的猜想。
一直以来内心深处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若是应上猜测,好像就都说得通了。
他以为徐忱的焦头烂额是因为陛下对驸马的要求甚高,他以为他的忙碌是因为陛下不喜他庸碌
都错了,都错了。
他们都被陛下玩弄于股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