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雪白的刀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双眼,凌冽而犀利,仿佛积攒着永远融不来的冰雪。
不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永远澄澈明媚,像是盛满了最灿烂的阳光,纵然藏匿了数不清的心思和狡黠,依然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以后要怎么面对乌衡呢
或者说,阿柳。
他突然不想等北辰回来再说了了,他必须尽快得到答案。
毕竟,除了暗地调查阿柳的过往,他还可以通过试探达到目的。之所以先选择前者,完全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还在抗拒真相,抗拒他认定的亲人很可能已经站到自己对立面,所以能拖则拖,能晚点面对就晚点面对。
但大楚还拖延得起吗
眼看西大营就要起事,北边战事也陷入胶着,西域诸国更是虎视眈眈,偏偏大楚内部也是一堆乱摊子,俨然一副大厦将倾之势。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因为私情放任一个更强大的对手成长
所有的舍不得,所有的亏欠,所有的纠缠不清,在山河社稷,黎民百姓面前只能退步,不管他自己愿不愿意。
他是大楚的一柄快刀,如果犹豫,大楚或许会陷入万丈深渊。
啪。
一声脆响,时亭将手指上的琥珀扳指搁到桌面,像是毅然决定了什么。
七日后,昭国园。
“二殿下,你怎么了!”
阿蒙勒看着突然捂住胸口的乌衡,担忧问道。
乌衡皱眉摇头,茫然道:“也不知怎么了,心口突然钻心得疼,就像有人把心挖走了一样。”
阿蒙勒急道:“我去叫大夫!”
“不用,已经不疼了。”
乌衡示意阿蒙勒接着说最新的密报,但其实上他仍然莫名心慌。
阿蒙勒点头:“二殿下,大殿下来消息说,慕容将军已经做好了和我们里应外合的准备,届时只要西大营一起事,我们便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将中原之地收入囊中。”
乌衡下意识摸出金钱镖摩挲,问:“慕容将军没提自己的要求吗”
“没有。”阿蒙勒感慨道,“人活一辈子,要么要名,要么要利,可这位慕容将军什么都不要,只说让好好善待大楚百姓,这样的胸襟我活这么多年,还是第二次见。”
“第二次”
“第一次是见时将军,没有人会像时将军这般无私,拼了命地收拾大楚这堆烂摊子。”
听到这里,乌衡顿住,心慌的感觉愈发浓烈,连使劲摩挲金钱镖也没有一点作用。
他抬头看向长亭外的翠色竹海,随风轻轻摇曳,好似暴风雨的片刻宁静。
“殿下!”
小厮从外面匆匆来报,“时将军来了!”
乌衡一喜,起身往外走,却看到一道许久不见的身影,顿时脚步一滞
——正是他平日里替身,他们约定平日里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除非出了大事。
假乌衡一看到乌衡,当即叫天喊地起来:“我的个祖宗嘞,你家时将军动用了整个青鸾卫对帝都掘地三尺,连条狗的身份都要过问,我只能过来找你了!”
紧接着,小厮也焦急道:“时将军今天就是带着青鸾卫来昭国园的,阵仗很大,跟抄家似的!”
乌衡皱眉,还想问什么,时亭已经带着乌泱泱的人直接进来了。
假乌衡脚底抹油似的,飞速往后面溜了。
时亭抬头,刚好和长风亭前的乌衡隔空对视。
“好久不见了,二殿下。”
时亭淡淡笑了下,一身赤红朝服迎风猎猎,让乌衡不由想起镇远军的军旗,也是这样浓烈的红。
“时将军,好久不见。”
乌衡一步一步朝时亭走下来。
待近了,他注意到时亭的拇指上空空如也,已经没有了琥珀扳指。
第68章 不系之舟十四
时亭没有和乌衡多言, 而是越过他,将目光投向后面的阿蒙勒:“边关急函,阿蒙勒将军有勾结西南异族, 破坏大楚和西戎结盟之嫌, 现有缴获的相关密令为证,还请跟我走一趟。”
乌衡面不改色, 笑道:“我还以为时将军是来做客的, 没想到是来抓人的,不过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毕竟我西戎和大楚合作的诚意十足,怎么会勾结西南异族呢”
无论是质子的身份,还是阿柳的身份,眼下在大楚都不方便和外界联系,他需要阿蒙勒和假乌衡去做枢纽。
如今假乌衡已经被逼得逃窜至此, 要是阿蒙勒再被控制,他没有更信任的人可以用, 在帝都的处境就会很被动。
时亭却不打算跟乌衡废话,直接抬手示意青鸾卫抓人, 刹那便将人围住。
“时将军没带圣旨来吗”乌衡心里权衡了一下此事利害, 又想到时亭和苏元鸣不合的事实,试探时亭,“阿蒙将军好歹是西戎大将, 说抓就抓是否欠妥”
时亭没有看乌衡, 厉声道:“我乃大楚摄政王,只为大楚安危考虑,但凡有人意图不轨,无论是谁我都会抓。带走!”
看来没有圣旨。
乌衡示意阿蒙勒一眼,阿蒙当即拔刀出鞘。
青鸾卫亦反应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