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扣了扣门,不一会院门就被打开了,是孟燕来开得门。
她见槐稚和崔景辞回来,竟没有意外,忙迎着人往里头去。
“来了?外边天冷,赶紧往里边进吧。”
崔景辞没什么表情,牵着槐稚的手进了屋。
槐稚打量了一下这院子,开门进来后迎面是一方不大的院落,中间一条连着正屋的路还铺起了青石板,角落里摆着几口旧陶缸,看样子平日是种着些葱蒜时蔬,现下落了雪,寸草不生,靠墙栽着一株枣树,枝干粗壮,也是覆满了雪。
挺好的,这个新屋子。
但槐稚不知怎地,一进来就有些喘不上来气。
两人进了屋子,槐远在里边,见他们来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但或许是觉得有些太过谄媚,又坐了回去,他看着槐稚,竖起了眉,立威风,“你个死丫头,嫁了人就不晓得回来瞧,没一点良心。”
槐稚没吭声,只是觉得有些难堪,撇开了脑袋,崔景辞也没说话,神色冷漠,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
最后是孟燕出来打起圆场,她说,“哎呦,孩子们在家忙,好不容易来家一趟,你何必说这些话呢。”
她这边又招呼着槐稚和崔景辞坐下,一边还倒了茶水。
槐远看着崔景辞在,最后也没说太多。
这女婿,那不是一般人,看着倒是眉目清冷,然一言一行中带着些盛人的上位者气息,和这间屋子实是格格不入,人往那里一杵,旁人的话也就少了。
孟燕先是问了槐稚在崔家过得如何?又问她近来情况,最后又拐去了孩子身上,问她肚子有没有动静
她零零碎碎问着,全然忘了上次她们最后闹得是如何难堪,槐稚觉得胸闷气热的,分明是大寒天。
槐远一贯喜欢教训她,饶是崔景辞坐在旁边,他也要教训,他想,那是他的女儿,他就算打几下,那也都是人之常情,何况是教训几句,他见她自己吃好喝好,全然不顾家里,又明里暗里说她没有良心,不会孝敬父母
孟燕叫他少说两句,女婿都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槐远那气在槐稚身上撒不痛快,眼看她不咸不淡低着脑袋听训,也不知是否羞愧,他想她这还是翅膀硬了,见他不打她,就开始油盐不进了,这孟燕撞枪口上了,叫他狠狠训了一下,他猛地拍了桌子,扬声斥道:“我和我女儿说两句话还不行了!要你来教训我!”
这话看着是在斥孟燕,但气是撒到谁身上的,就不知道了。
槐稚小的时候最怕他这幅样子,他只要一扯着嗓子说话,她就怕得想躲起来了。
她很久没听到这声了,乍一听这大嗓门,一下应了激,没控制住地抖了一下。
她想说些什么,想叫他能不能别这样子,这话从前的时候槐稚就一直想说了,能不能不这个样子,真得特别吵,特别吓人。但从前的时候说,会挨他的巴掌,现在说,他也无疑会更起劲。
一直没说话的崔景辞,终于不满地皱了下眉,他开口道:“岳丈大人何必这番激动。”
果不其然,崔景辞一开口,槐远就安静下来了,他还来了一句,“家里女人不懂事,叫女婿看了笑话。”
这人在妻女面前为非作歹,到了女婿面前又一下软了下来,一个庄稼汉,学着人说起了体面话,然而这幅样子看起来,到了一种令人发笑的地步。
不过,他自不会知道自己的可笑,还会觉得自己威风凛凛。
槐稚有些在这待不下去了,她最后只是兀地起了身,说,“我去看看祖母。”
祖母年纪大了,腿脚坏了,下不了床,在槐稚嫁人前,一直是她照顾的这个老人。
祖母躺在耳房里头,气色比之前看起来更差了一些。
槐稚其实也不大喜欢祖母,祖母疼弟弟,不疼她,她经常叫她让着弟弟,只是,看到她躺在床上这幅模样,不可避免觉得有些感伤可怜。
她嫁了人后,也不知是谁为她端屎擦尿,更不知他们会不会照顾她,她想,应当是不会,因为她走近床褥,闻到了些微的恶臭,即便是冬日,这味道都不太好闻。
老人听到动静,抬眼去看,那双浑浊的眼珠中露出了些许的惊讶,她说,“你怎么回来了呢?”
“我回来看看。”
老人脸上却不见什么高兴,冷哼一声,“你都嫁人了,还回来看什么,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瞧的。”
槐稚叫她恶语相向,觉得她真得很坏,她道:“我为什么不能来看?我走了,他们还会照顾你吗,有人给你收拾身子吗?”
老人说,“你当你娘是死的?”
槐稚说,“她哪次不是草草了事。”
孟燕给她收拾身子,槐稚在一旁着,都觉得很难受,她每次收拾她的时候,力气很大,几乎是乱摔乱动,而且,她只给她擦一遍,擦过一遍以后身上还是很难受。
老人听到这话,双眸失了神,说,“倒不如是死了算了。”
哎,人老了,废了,就是个死物件。
她喊槐稚到跟前来,坐得近些。
她说,“我怕也是活不了多久,待我死后,你替我去一趟昭德寺,寻任空大师,你报我的名字给她,说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