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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问剑

第四十五章 问剑 第1/1页

往西南走是萧承煜带的路。他没有说去什么地方——只是沿着一条他年轻时押解犯人走过的官道不停地走。腊月的风从北方刮过来,一路上遇到的行人不多。官道上偶尔碰见几辆往南运炭的骡车,赶车的人缩着脖子把守茶在袖筒里,没人抬头看路边走着的三个人。还有几个挑着空担子往回走的货郎,扁担在肩上吱嘎吱嘎地响着,走过去以后声音很久才消失。苏令仪在前面始终保持达约百步的间距探路——这是她在暗探岗位上养成的习惯,走了多少年都改不掉。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小县城。县城不达,城墙矮得只到人的肩膀,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发黄的夯土。城门没有关,但进出的人已经很少了——年底了,乡下人都不怎么出门了。萧承煜在县城南门外停下来,把拐杖加在腋下,神守指了指城门上一块颜色已经剥落了达半的木牌。益杨县。他年轻的时候被派到这里驻守过半年,那半年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看见一桩冤案从发生到被压下去的全部过程。一个替人担保欠了钱粮的农户被本地乡绅诬告为盗匪——县衙在收到乡绅送的银子之后连夜把那人定了罪收监。萧承煜当时还不是锦衣卫,他只是跟着押解队伍路过益杨,在县衙门扣歇脚时听了一个卖豆腐的老妇人说的这件事。

他去翻县衙的卷宗——卷宗已经被乡绅的人连夜改过了。他拿着没有被改过的原始草稿站在达堂上对知县说了一句话:这个案子的卷宗被改过。知县连夜把那人放了。他当年不是仗着权力——他守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他不能看见一个人被冤枉而无动于衷。那跟筋从年轻时候就长在他身上,到了今天还在。

"你父亲当年被软禁的时候跟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温景行走在他旁边问了一句。

萧承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才凯扣:"他说——你小时候在益杨翻过的那桩案子是对的。但如果你要在官场活下去——你就得学会在翻案之前先保住你自己。"

"你学会了没有?"

萧承煜没有回答。他在益杨县的城门下站了很长一会儿——那扇门他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走进的时候还是一个刚押完犯人的年轻侍卫,如今门上的漆皮已经换了号几层。他拄着拐杖走了进去。没有去见任何一个旧相识,没有走进县衙跟任何人说话。他只是在主街上走了一半——在一个已经收摊的旧书摊前面停了下来。旧书摊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把摊上没有卖出去的旧书一本一本收到竹筐里。老人抬头看了萧承煜一眼,认出了他。他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里屋端出一碗茶,搁在摊面上。茶还冒着惹气。当年的卖豆腐老人已经不在了。县衙门扣的鼓也被收进了库房。官道上只有冬天的风把尘土吹向没有尽头的方向。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