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语不断,对世间万物都抱着纯粹的好奇,全然不懂纷争杀伐、人心险恶、权谋算计。
起初椿只是安静静坐调息,偶尔听着白绝叽叽喳喳的碎语,淡淡含笑回应。时日绵长,一人一群白绝日日朝夕相伴,渐渐熟稔亲昵,相处得松弛自在,毫无隔阂。
白绝从不打探她的过往伤痛,从不追问她的身世羁绊,从不揣测她的立场身份。它的世界简单干净,只有烟雨、小院、湿润的风、温柔的雨,与朝夕相伴的椿。它只用自己最纯粹的热闹,填满这座院落长久的静谧,驱散独处岁月里淡淡的清冷与空落。
午后雨势稍缓,薄雾袅袅,微风携着湿润清甜的草木气息,轻轻掠过院落檐角。
椿刚刚结束一轮完整的经脉温养,缓缓收了繁复印诀,长长舒出一口轻柔的浊气。指尖萦绕的温润查克拉缓缓敛入肌理,四肢百骸尽数通透舒展,连日沉淀在骨血深处的酸涩沉累尽数消散无踪。
她微微抬眸,望着院外朦胧氤氲的雨色,眉眼松弛恬淡,眼底澄澈安宁,再也不见半分过往的阴郁寒凉、紧绷戒备。
“椿椿!你终于停下来啦!”
轻快软糯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白绝独有的空灵软糯质感,活泼又雀跃,瞬间划破院落的静逸。
那团雪白软糯的圆滚滚身影,从院角青苔掩映的草丛里慢悠悠窜了出来,周身沾着细碎晶莹的雨雾水珠,蓬松柔软,半点不怕潮湿凉意,颠颠地跑到廊下,稳稳停在她身前。小家伙仰着圆圆的脑袋,一双透亮干净的眸子亮晶晶的,牢牢黏在她脸上,满是纯粹真切的欢喜。
椿微微偏头,唇角自然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嗓音清浅柔和,带着静养过后的松弛恬淡:“怎么不躲在檐下避雨?特意跑出来找我?”
白绝晃了晃圆乎乎的身子,随手轻轻一抖肩头,细碎雨珠簌簌滑落,它满不在乎地摆了摆短小的手臂,语气天真又认真:“这里的雨一点都不冷呀!软软的、轻轻的,落在身上超舒服!不像以前打仗时的雨,又冷又凶,混着血、混着疼、混着好多不好的东西!这里的雨超好超好的!”
它说话向来直白纯粹,不加修饰,不懂婉转辞藻,却字字真切,干净通透。
椿听着这番孩子气的话语,心底漾开一片温软的涟漪,目光轻轻落在院外绵绵不绝的雨丝上,眼底漫开浅浅的释然。
是啊。
这里的雨,和她过往半生见过的所有风雨,都截然不同。
木叶的雨,裹挟着世俗的寒凉、高层的薄情、宗族的无奈,淋得忠骨蒙尘,淋得真心破败;逃亡路上的雨,裹挟着无尽杀机与狼狈仓皇,步步追逼,步步绝境,每一滴雨都沾着紧绷的求生与难言的落魄。
唯有雨之国的雨,绵长温柔,静默包容,不问过往罪孽,不问前路浮沉,只是日复一日,温柔包裹着每一个漂泊无依、满身伤痕的灵魂。
“刚刚你静坐调息好久好久啦!”白乖乖蹲在她脚边,乖乖托着圆圆的小脸,眨巴着透亮的眼睛,絮絮叨叨地继续开口,“一动不动的,气息软软稳稳的,我知道你在养身子!我一点都不敢吵你,安安静静待着陪你!现在是不是舒服很多啦?那些藏在骨头里、藏在肚子里的坏旧伤,是不是都乖乖退走啦?”
它感知极为细腻敏锐,虽不通人世悲欢、权谋恩怨,却能清晰捕捉人体气息的盈亏起伏、肌理状态的好坏变化。
这三个月来,它日日守在院中,亲眼看着她从初来时气息孱弱、面色苍白、眉眼含倦的模样,一日日慢慢养好伤势,稳住状态,一点点变回安稳舒展、沉静温柔的样子。
椿垂眸望着脚边天真纯粹的小家伙,心底暖意潺潺流淌,轻轻点头,语气温柔笃定:“嗯,都舒服多了。日积月累的旧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太好了!!”
白绝瞬间雀跃得轻轻蹦了一下,圆滚滚的身子微微晃动,语气里满是毫无杂质的真切欢喜,小脸上亮晶晶的全是开心:“我就知道!椿椿超厉害的!每天安安静静好好养,一定会越来越好!你刚来的时候,身上藏着好多好多暗暗的疼,我都能感觉到!现在全都没啦!”
椿被它纯粹直白的欢喜逗得眼底笑意渐浓,眉眼愈发柔和:“辛苦你一直陪着我了。”
“不辛苦不辛苦!”白绝用力摇头,小脑袋晃得可爱至极,“陪着椿椿超开心的!比自己一个人待着好玩一万倍!而且我有好好干活哦!我每天都帮你挡冷风、挡乱飘的雨丝、盯着院外的动静!一点点不好的气息都不让靠近!”
孩童般小小的邀功,真挚又治愈,冲淡了岁月里所有沉寂的冷清。
若是这百余日的静养只剩孤身一人,纵然安稳无忧,难免也会滋生几分独处的孤寂、漫长的空落。幸好有这样一个纯粹无忧、叽叽喳喳的小家伙日日相伴,碎语闲谈,让静谧的岁月多了鲜活暖意,多了烟火温柔。
白绝忽然凑近半步,压低软软的嗓音,一副偷偷爆料、生怕被人听见的小模样,神秘兮兮道:“椿椿,我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斑大人每天都会回来看你的!再忙也会回来!”
椿闻言指尖微顿,心底轻轻一颤,暖意顺着心口缓缓漫开,无声熨帖了所有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