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她骨子里那股执拗坚韧、若不是她心底对孩子极致的执念、若不是她舍不得、放不下、想给他一个圆满的家。
方才那场绝境,她根本撑不过来。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想起她满身伤痕、气血崩碎、绝望痛失孩子的模样。
那一幕,是他数年午夜梦回、无法释怀的噩梦。
那时候的他,无力、无助、护不住她、守不住孩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承受所有绝望,独自熬过所有黑暗。
可这一次。
她拼尽所有,硬生生从命运手里,抢回了属于他们的圆满。
带土缓缓蹲下身,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微凉纤细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凉,历经一场生死浩劫,虚弱无力地垂落在被褥之间。
他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完完整整包裹住她的手,一点点用自身查克拉、自身温度,缓缓熨暖她冰凉的指尖。
“对不起。”
他低声致歉,字字沉重,藏尽半生亏欠。
“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痛。”
“让你用自己的性命,赌我们的未来。”
从前的他,活在黑暗、活在仇恨、活在虚妄、活在无尽的执念与痛苦里。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拥有这样安稳的人间烟火,能拥有妻、拥有子、拥有家。
是椿救赎了他。
是她跨越黑暗、奔赴他的身边,是她不离不弃、陪他熬过风雨,是她以命为赌、为他孕育儿女、圆满他的余生。
“以后不会了。”
他抵着她的手背,轻轻闭眼,嗓音温柔笃定,许下此生最重的诺言。
“余生所有风雨,我替你挡。”
“你只需安稳喜乐、岁岁无忧。”
“我护你一辈子,疼你一辈子,守你一辈子。”
“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再也不让你经历半分凶险。”
密室安静温柔,时光缓慢流淌。
带土就这么静静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默然相伴。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原本深度熟睡的少女,眼睫轻轻颤了颤。
极细微、极轻柔的动静,落入带土敏锐的感知里。
他瞬间抬眸,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极致的温柔与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她苏醒。
椿的意识缓缓从深沉的黑暗里回笼。
浑身酸软无力,筋骨处处透着疲惫,脑袋昏沉发胀,喉咙干涩发紧。
生理性的疲惫席卷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极致的累。
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眼眸朦胧水润,视线还有些许涣散模糊,刚刚苏醒的瞳孔轻轻颤动,带着初醒的茫然与虚弱。
入目,便是带土近在咫尺温柔、心疼、眷恋的眼眸。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牵挂。
一瞬间,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疲惫尽数被抚平。
她微微动了动唇,嗓音干涩沙哑,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晰,第一句话、不问自己痛不痛、不问自己累不累、不问自己身体如何。
她用尽刚回笼的微弱力气,轻轻轻声问:
“带土……孩子呢?”
十个月的牵挂,一场生死的拼搏,她醒来的第一念,永远是她的两个孩子。
带土心口骤然一软,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俯身靠近她,语气温柔缱绻,极尽耐心、极尽轻柔,一点点安抚她所有不安:
“别怕,都在。”
“两个孩子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一儿一女,龙凤双全,都很好,都很乖。”
“小樱在外面好好抱着,安安稳稳,没有半点事。”
听到这句话,椿涣散的眼神终于一点点聚拢,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
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心头大石落地。
她微微扬起一抹极温柔的笑意,眼底泛起浅浅的水光。
太好了。
她撑过来了。
她的孩子,都平安。
没有重蹈覆辙,没有遗憾。
她真的,守住了她和带土的圆满。
仅仅是放下心的这一瞬间,浓重的睡意再度席卷而来,沉沉包裹住她虚弱的意识。
她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轻轻浅浅看着带土,轻轻点了点头,眼眸再度缓缓闭合。
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再一次坠入安稳香甜的熟睡之中。
带土静静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看着她脸颊细细浅浅的红痕,眼底温柔缱绻,满心皆是疼惜。
他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小心翼翼护住她的腰腹,不让她受风、不受寒凉。
“好好睡。”
“我一直在这里。”
“永远都在。”
他安静陪在床边,静坐许久,确认她呼吸平稳、状态安稳、睡得足够沉,才终于缓缓起身。
舍不得离开,却也知道门外还有两个刚刚降临世间、软软小小的新生命在等着他。
他轻轻转身,脚步轻柔,缓缓推开密室石门,走回长廊之中。
门外,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度聚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