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话——太好看是罪,太好看看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更是罪上加罪。
一个人在外行走,无权无势无靠山,一张招摇的脸不是福气,是麻烦。
所以他在帽檐下继续看街。隔着那层薄薄的阴影,他觉得安全。
也是在第七日的傍晚,郗予第一次注意到了铁匠铺的锤声。
准确地说,他不是第一次听见——那锤声从他住进客栈的第一天就有了,叮叮当当,从早响到晚。
但他之前没在意,只当是边陲小镇的背景音,和驼铃声、叫卖声混在一起,没什么稀奇。
直到这天傍晚,他坐在门口喝完最后一口凉茶,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别的铁匠打铁,锤声是有节奏的。
叮叮叮,叮叮叮,轻重交替,像一首听了几百年的老调子。
但隔壁这个铁匠的锤声不一样——铛,铛,铛,每一锤都砸得又沉又重,间隔一致,力道均匀,像是砸在某种固执的节点上。
别人的锤声会累,上午重下午轻;这个铁匠的锤声从早到晚没有一个音是虚的。
那不是打铁的节奏。那是某种训练的节奏。
郗予放下茶碗,微微侧过头。
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瘦的下颌和微抿的唇。
他听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客栈老板娘正出来收晾晒的干辣椒,听他一个人坐在门口笑,莫名其妙地问:“书生,你笑啥?”
他说:“隔壁铁匠有意思。”
老板娘朝天翻了个白眼:“有意思?他砸坏了两个铁砧!那是打铁吗?那是拆房子!”
她抱着辣椒筐回屋,嘴里还在念叨,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蛮人,说是打铁,我看着像打仗……”
郗予没接话。
又听了一会儿锤声,然后站起来,把竹椅搬回屋里。
夕阳正在往下沉,整条黄土街被染成浓烈的橘红色,像是谁把一整罐朱砂泼在了天边。
他靠在门框上,隔着帽檐的阴影看那个铁匠铺。
铺子门口堆着一些打坏的铁器和碎石头,门帘半挑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人。
郗予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回了自己的客房。
当晚他做了一个决定——再住几天。骆驼不急着找,商队不急着跟。
他对那个打铁的有点好奇。
一个人出门在外,多看看有趣的人,不算浪费时间。
大家会不会觉得无聊啊!(ò ó)本文其实是细水长流型的。
第6章 “你从哪里来”
第二天傍晚,他才真正见到了那个“打铁的”。
郗予照例坐在客栈门口。
太阳已经落了,余晖正在天边收拢,街上的商贩开始收摊。
郗予刚刚沐浴过,头发还没干透,就没戴帽子,只是把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浸湿了青衫的领口。
衣袖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手腕处的腕骨微微凸起,皮肤下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低着头,正在用一块布巾擦手,余光瞥见有人从铁匠铺里出来了。
他没有立刻抬头。
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
那人很高。
看上去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身形极好,不是养尊处优的壮硕,而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结实——肩宽腰窄,肌肉线条裹在粗布衣袍下,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那铁匠赤着上身,背上搭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巾,浑身是汗水和炭灰。
古铜色的皮肤在余晖下泛着暗哑的光,背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细疤。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举起桶从头顶浇下去。
水哗啦一声砸在地上,溅湿了他的靴子和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