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1、第一章

季兰淑一怔,低头一看,腰间的系带不知何时松开了,垂着一截,晃晃荡荡,岌岌可危。

她的脸腾地红了,细若蚊蚋地说了个好,慌忙伸手去系。

陌生的男人姿容凌厉,肩背挺阔,举手投足间是久居高位的气势。他的目光重重落在她手上,盯着她系裙带,仿佛监督一般,细白的指尖像是被缠进了裙带。

阴影盖在她身上,山一样压着她。

他怎么、怎么还不走?

季兰淑下意识感到害怕,没有和他对视,退后一步,脊背贴上门边的抱柱。夏日里,抱柱传来凉爽的触感,为她后背的汗水降温。

终于,书房里头传来裴衡的声音。

“三郎回来了?”

闻言,季兰淑一阵恍然,这就是他们口中的裴忌?

她那个位高权重的小叔。

知道了来人身份,她更加赧然,将头垂得更低了。

这个小叔位高权重,在裴府定然也是说一不二的。府里的人说起他,哪一个不是又敬又怕?虽说他性情古怪,可如今回了府,只怕连老太太都要让他三分。

偏生头一回照面,就叫他撞见自己和裴衡……虽说什么都没瞧见,可他那双眼睛,分明都知道了。

季兰淑心里一沉,觉得往后的日子大约更不好过了。

都怪裴衡,她默默叹了口气。

裴忌只能看到一个圆圆的、沮丧的头顶,上面点缀着简单的珠钗。这样的打扮,对长房正妻来说过于朴素了。

“回来了。”裴忌应了一声,不再看她,抬脚踏进书房。

一双深色皂靴从季兰淑面前走过,袍角带起一阵风,蹭过她的裙摆。

挡着的路终于被让开,季兰淑如蒙大赦,快步离开。

夜间,裴衡回到卧房。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还夹杂着一股子脂粉香。

季兰淑迎上去,替他解了外袍,又将热好的手巾递过去擦脸。

“怎么喝了这么多?”她轻声问。

裴衡接过手巾,随意抹了两把:“还不是因为三郎。今儿他一回来,满京城的都闻着味儿来了。晚间席上,这个要请,那个要陪,一个个都来打听,好像谁攀上了他就能一步登天似的。”

季兰淑垂下眼,没接话,只将解下的袍子搭在衣架上。

裴衡哼笑一声,把手巾丢回铜盆里:“他们倒是殷勤得紧。”

季兰淑试探地问:“我听闻小叔平日都不在府中,这回要在府上住多久?”

“从前顶多一个月,这回不同了。”裴衡道,“老太太发了话,让他多住些日子,说是要给他相看妻室呢。”

“你不知道,他这些年一心扑在仕途上,后院空着,连个正经的房里人都没有。老太太急得很,这不,好些府上已经来探口风了。”

季兰淑弯腰,替他理了理中衣的领口:“怕是许多姑娘都盯着罢。”

裴衡揽着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在上面掐了一把:“怎么,你也操心起三郎的婚事了?”

“我与他又不熟,操哪门子的心?”季兰淑摇头否认。

“那便是了。”裴衡又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里带出几分自得,“不过话说回来,他如今再风光,婚事上还得老太太做主。我这个做长兄的,到时候也得替他掌掌眼。到底是裴家的门楣,不能马虎了。”

“只是……我今日见他,心里总有些发慌。”季兰淑犹豫地说。

裴衡一愣,随即笑起来:“你怕他作甚?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裴忌这个人,你不晓得他的底细。他娘原是个通房丫鬟,生了他才抬上姨娘,后来死的早。小时候他在府里没少受欺负,连下人都敢给他脸色瞧。”裴衡拉着她在榻边坐下,难得耐心地讲起来。

他顿了顿,回忆着:“那时候,还是我这个做长兄的照看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给他留一份。有一回,几个不长眼的下人欺负他,也是我出的头,把那起子奴才狠狠打了一顿。后来他走了,从军去了,倒是误打误撞,走上一条通天路。”

“所以啊。”裴衡拍了拍季兰淑的手背,“他现在虽然官职高,可心里头对我这个长兄,到底还是有几分敬重的,连带着对你这个长嫂也不会差。你不用怕他,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季兰淑嗯了一声,心里却想起白日里那人眼中的嘲讽,语气古板,叫她把衣裳穿好。

“好了,不说他了。”裴衡的手忽然搭上她腰侧,解起系带来。

季兰淑下意识推拒:“你今日喝多了,该好好歇着。”

裴衡哪里肯依,反握住她的手,语气软下来:“好淑娘,我在外头应酬,陪着那些人吃酒赔笑,你当容易么?回了家,你就心疼心疼我。”

他抓着她的手向下,气息拂在她耳畔,带着残余的酒意:“你摸摸,我今晚可没醉,清醒着呢。”

季兰淑抿着唇,没再拒绝。

“我就知道,淑娘最心疼我。”裴衡低头亲了亲她,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膝上。

烛火摇曳,床帐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