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弋晚睁大眼睛,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画架前。
眼前的画作,跟她看了许多年的,在床头已经磨旧的画框里的,从杂志上裁剪下来的画相重叠。
“秦小姐,您眼前这一幅画,是我们本次画展的特殊展品,《夏夜》。这幅画出自画家lune之手,是一位天赋极高的画家,十几岁时就在画坛声名鹊起。
“不过很可惜,因为某种未知的个人原因,她在最富盛名时封笔隐退,已经很多年不作画了。
“但也因此,lune画家仅剩的几幅画作都收藏价值极高,这一幅《夏夜》更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员工小姐介绍完,看着眼前不久前被紧急通知挪过来的名贵画作,又看向久不出声的秦弋晚:
“秦小姐……您喜欢这幅画吗?”
“……”
“嗯。喜欢。”
疑虑,焦躁,难过,疲惫。
所有负面的情绪都短暂地消失了。
眸光落在眼前的画上,深深地,像是想把每一笔都仔细印刻进心里
秦弋晚低声重复了一遍,“我很喜欢。”
·
“把空调调低一些,熏香挪近点。”
看着沙发上眸光微散,额前依然不断渗出细汗的老板,唐茗端起桌上备好的安神茶。
隔着杯壁试了试温度。
和两颗镇静药一起递到晏泠月手边。
晏泠月抬手接过茶水,途中腕骨颤了一下。
小半杯水沿着杯口泼洒出来,打湿了丝绸手套。
眼见手套瞬间湿透了,一旁的画廊员工走过来,“晏总,把手套脱下来给我吧,我去找吹风机帮您吹干。”
“……”
晏泠月垂眸,看着被打湿的右手。
唐茗眉心跳了跳,迅速开口:“不用了,拿纸过来。”
等员工拿来纸巾,唐茗伸手挡住对方要帮忙擦拭的动作,将纸巾递到晏泠月面前。
又说:“这里不用挤这么多人,你们都出去忙吧。”
见秘书小姐开了口,几个员工听话地点点头,陆续走出房间。
唐茗关上门,回身将一副备用的丝绸手套递到桌前。
然后佯装不经意地侧过了身。
背对着沙发,伸手整理着脑后高束的马尾。
不去看后方的老板。
晏泠月慵然倚靠在沙发上,神色淡淡地咽了几口茶水。
放下茶杯,抬指捻起右手手套的边缘。
随着丝绸手套一点点褪落,白玉样的肌肤寸寸显出。
直到手套褪至半掌处。
细白的柔嫩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紧紧覆在皮肤上的绑带,以及几根延伸而出的纤薄金属。
晏泠月面无表情地将湿漉漉的手套完全褪下,扔在桌上。
整只右手完全暴.露在了灯光下。
原本应生长着食指与中指的地方,自接近指根处断开,再无骨肉。
由两根金属假指取而代之。
纤长的眼睫低垂着,晏泠月神情无波地抽出纸巾覆在沾染了水渍的金属假指上。
缓缓擦拭。
拿起备用手套,戴回右手。
唐茗在心里算着时间,恰到好处地转了回来,将桌上那只湿透的手套收起。
看向老板依然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桌上没被吃掉的药片。
“收起来,我这次不用吃。”
晏泠月解下手腕上的监测环,“监测数据的分析结果怎么样?”
唐茗拿起平板,放到桌上,
“从监测数据的反馈来看,您刚刚在跟秦小姐接触的时候,各项体征的波动线条都有向平稳恢复的趋势。”
唐茗划动屏幕,切换到一张对比图,
“跟您接收治疗时记录的数据比起来……更有效。”
“在听到秦小姐的声音时,是这一段。”
唐茗伸出手,指向一段曲线,
“后面这一段,是……更直接地接触的时候。看起来,镇静效果比听到秦小姐的声音时更明显。”
唐茗语气里掩不住地多了些高兴,
“这样看来,跟您预想得一样,秦小姐的确对您的治疗大有帮助。”
“嗯。”
唐茗顿了顿,看向面上好像并没有几分喜悦的老板。
疑惑地回头确认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是数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那是……”
晏泠月侧眸看向窗外,黑沉夜色间浮起女生眼角微红的侧脸。
唐茗正埋头盯着数据,思索到底是哪里让老板不够满意,突然听见晏泠月淡声:
“心情不好的时候,该吃些甜食。
“叫人去coda买份pavlova。”
“……嗯。”
唐茗点头,没问一向不喜甜的老板为什么改了口味,拿出手机直接发出消息。
随后指尖顿了顿,确认过一条刚刚收到的信息,抬头汇报:
“老板,一层那边有些情况。秦小姐遇到了顾琳小姐,似乎有些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