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忱生得一副湛然若神的俊美面容,加之能力出众、锋芒毕露,自他回到季府没多久,便陆续有人向季家递话想说门亲事,更有性情直白的贵女主动赠礼示好。
但从未有过像桑竹这样,竟敢将季忱迎面拦下,上手直接拉扯。
季忱身后的几名侍从心中更是惊疑,这位表姑娘如何知晓公子的名讳?
随后便闻她轻声开口:“你怎会在扬州,怎是季府的三公子……”
原来是旧识。
在场其余人各自表情微妙。
但季忱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只是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漠然:“这与桑姑娘有何关系?”
桑竹呼吸微顿,神情也逐渐凝滞。
季忱身形高大,肩宽背阔,她站在他面前不过堪堪及他胸口,视线中笼罩着他压下的沉晦阴影,连长廊外透进来的天光都被遮去了大半。
桑竹仰头望着这张极为熟悉的脸庞。
起初她听兄长说起她将要借住的这户人家姓季时,短暂地想起过那个已是分别三年的男人。
但那根本不可能,即便有着相同的姓氏,季府与季忱也隔着天堑,这三年她已是习惯将这份回忆压进心底,所以很快就不再多想分毫。
怎料,世上竟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同样也没有比这更糟糕之事了。
方才隔着人群与他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她几乎当场就生出想要转身逃离的冲动。
人在极度心虚时,本能就想逃避。
可她如何能逃,也无处可逃。
原本季夫人漠视她,姨娘们嫌恶她,都还只是她寄人篱下尚可无视对待之事。
可如今季家由季忱当家做主,她借住在季府,无异于送到他面前的俎上之肉。
他若对当年之事怀恨在心,动动手指就能捏死她。
慌乱间,桑竹头脑一热就这么找了过来。
道歉也好,解释也罢,她想,总得做些什么。
季忱宽大的衣袖被她的手指紧紧捏着,衬得她手掌细小,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他的袖口吞进去。
紧绷的氛围令拉拽的力道渐强,弯曲的指节无意间隔着衣料碰到他了的手腕。
季忱面色骤沉,蓦然抬手抽走自己的衣袖,整个人在一瞬间戾气横生。
桑竹怔神,手指悬在半空:“你……”
“桑姑娘,请自重。”季忱紧绷下颌,冷声打断她。
他的状态有些古怪,双目似有血丝蔓延,脖颈上的青筋在皮肤下隐隐涌动。
不待桑竹看清,季忱收回目光,直接迈步越过她大步离开。
衣袂带起一阵裹着湿意的冷风,从她鼻尖一扫而过,很快消散无踪。
当桑竹转头看去时,他的身影也已消失在下一个转角。
桑竹怔愣地盯着那片灰白的墙面,许久才回过神来。
另一个方向传来脚步声,桃露匆匆赶来:“小姐,前厅已经散了,您见到季公子了吗?”
桑竹垂下眼:“见到了,不过……走吧,先回去。”
刚走出没几步,不远处的圆柱后突然蹿出一个人影。
桑竹脚步一顿,本能的惊慌很快沉了下去。
来人是三房的五小姐,季兰姝。
方才的一幕显然是被她看了去。
季兰姝凶巴巴道:“你方才在和三哥说什么?”
桑竹静静地看着她。
这位五小姐刚过及笄,虽是三房所出,但因为长相圆润可人,颇得季夫人喜爱,在季府年轻一辈中地位不低。
只是此时,这张稚气未脱的脸庞让她瞪人的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桑竹道:“没什么,只是碰巧在转角遇见,险些撞上季公子。”
“胡说,我分明看见你对三哥拉拉扯扯,你究竟是何用意?”
眼下桑竹满心纷乱,并不想与季兰姝争辩。
“与你有什么关系?”
她很少在外对不熟悉的人如此不客气,但不得不说,季忱这话用来气人的确很管用。
季兰姝顿时气结,脸涨得通红,微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直到眼看桑竹迈步要走。
季兰姝急道:“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心思了,三哥可是有家室的人,多少姑娘想往他身边凑,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更不可能搭理你。”
桑竹闻言,顿住了脚步。
初入季府的头一日,府上的丫鬟就向她简单介绍了季府的情况。
季家当家的少主是个丧妻多年的鳏夫一事在府邸内外都不是秘密。
只是那时,她怎也不会想到这个鳏夫会是季忱。
他何时又与人成了亲?
季兰姝见自己的话终于引起她情绪变化,接着又道:“我那位素未蒙面的三嫂虽已离世,但三哥对她可是用情至深,你没见过,三哥平日那样寡言少语的一个人,提起妻子时话便多了起来,眉眼间尽是柔情,可真叫人惋惜又艳羡。”
桑竹垂着眼,半晌没有说话。
风穿过长廊,吹得她裙摆拂动。
季兰姝忽然有些拿不准了,她本意是想吓唬桑竹,让她知难而退,可没想到随口一说她就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纵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