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多少面,哪里这么招意心喜欢。
意心围在乐嫃身边,带着一点邀功的小得意:“昨天舅舅说了,我可以来找夫人。”
乐嫃低头看着她,眉眼间不自觉柔和下来。她弯腰替意心整了整被晨风吹歪的衣领,摸了摸那张嫩生生的小脸,温声道:“好啊。”
用早饭的时候,意心传话:“爹爹说他就不过来了。”
霍恂看了看对面那空着的位置:“你来找谁的?”
“找夫人和舅舅的啊。”
“她给你什么好处了?这般轻易就把你收买了。”
意心不理解:“夫人长得好看,很温柔呢,她不是坏人,还会给我讲故事,我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她的记忆里没有娘亲,但她觉得她的娘亲肯定也是像夫人这样的。
“舅舅,你不喜欢吗?”
这时,乐嫃回来了,一径坐到意心的旁边,中途给她布菜,小姑娘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道:“夫人真好。”
霍恂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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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乐嫃将山谷图交付,霍恂看得仔细,沿着那些规整的方格与细密的线条缓缓走了一遍。
他收到袖中,原是没什么事了,又陡然停住,目光不知定在何处,看了几息,霍恂问:“那画的是什么东西?”
乐嫃顺着看过去,桌案角落里搁着她昨日忘了扔掉的一张废稿,上面有一团与山形水势格格不入的物什,歪歪扭扭地蜷在那里,像谁家走失的笔墨。
她窘得面上一热,正要伸手去收,却被霍恂眼疾手快抢了先。他拈起那张纸,仔细端详了半晌,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一个动物,鸡还是鸟?”
乐嫃脸更烫了。那是意心今早跑来找她,得知她日日窝在书房画画,便央着要进来瞧。她自然没应,意心也不沮丧,托着腮帮子不遗余力地夸她肯定画得非常好。
后来晚间她提笔绘制时,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画了只四不像的雀鸟,歪头歪脑地立在纸上。
霍恂沉默了片刻,从那歪歪扭扭的飞鸟上移,缓缓落到她脸上。他神情有些古怪,似在忍什么,又像在琢磨什么,一时没有说话。
乐嫃抢过来,故作肃正:“还需要绘制吗?”
“无需。”
霍恂答得干脆,说完又望她一眼,十足刻意道:“不要添私货。”
乐嫃顿觉热气蒸腾。
以往到了这时,霍恂该抬脚走人了。但那夜之后,他便住回了金玉院。
乐嫃没有随霍恂一道离开书房。不多时,外头有人来报,霍恂前往军营。
北面屡有轻骑犯境,骚扰地界边境,意在试探虚实。
霍恂按兵不动,未急于应战,经月余休整,厉兵秣马,增补军械,粮草辎重俱已齐备。
那日晚,北骑复来滋扰,并伤了一名巡查兵。
三日后,霍恂决意主动出击,率精锐北上迎敌。
十一月末,朔风凛冽,霍恂率军出发已有十二日,捷报接连传回治所,连破两处隘口,缴获辎重若干,收降溃兵数百。
第十四日霍恂折返治所,一日后将乐嫃一并带回了随军营帐。
未乘车马,乐嫃一路与他同骑一骑,快马加鞭而至。
刘驷原要使人再扎一顶营帐,霍恂道:“不必,与我一帐。”
乐嫃随他入了军帐,帐中除曹力、庞岩二人外,还有两张生面孔。彼此分分见礼,曹力受了乐嫃冷脸,摸了摸鼻子,自作自受。
对于乐嫃绘制的舆图,陈画师难掩惊艳,今日终于得见。在霍恂安排下,此后几日,乐嫃与老画师共同完成了三幅边界的方舆图。
不久,霍恂一剑封喉,斩敌首于阵前,率军连破城门,成功夺下新城。
军中上下振奋不已,欢呼声震彻旷野。
乐嫃在帐中,远远望见他骑于马上,身披甲胄,手执长剑,带着战场上未散尽的杀伐之气,笑得爽朗恣意。
她可以闻到源源不断的血气,敌军的,伤兵的,还有泥土被血浸透后泛出的腥。
战争残酷,要拿鲜血来换。
霍恂阔步迈进营帐,解盔卸甲,手上犹沾着未干的血迹。他行至她面前,抬手在她脸颊上抹了一道。
他勾了勾唇:“这份大功,记你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