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向师爷敲了敲锣,扬声宣布了最后的获奖名单, 每念出一道菜名,台下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阳已经西斜, 秦氏带着丫鬟小环装满了来时的驴车,扎染布、酒、咸蛋伴手礼、油炸鱼虾以及她亲手割的高粱米和活鱼,又买了两本最新出的话本册子。
小环数了一遍车上的东西,数完忍不住心疼地说了一句, “夫人,咱把半个月的月钱都花在这了。”
秦氏摆了摆手, 上了车。
而此时的县衙后堂,萧云清正站在廊下, 浑身发紧地等着,掌心已沁满细汗。
过了一会儿,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那身着玄色便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背着双手,神态悠闲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瞥见萧云清站在廊下紧张的样子, 他脚步微顿,随即莞尔。
“怎么, 不认识朕了?”皇帝轻挑眉梢,声音里透着一丝揶揄。
此言一出, 仿佛又将萧云清拉回幼时二人一同玩耍嬉戏的场景,他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习惯性地拖长了语调,嗔怪道:“皇兄——”
皇帝摸了摸他的脑袋, 神色温柔了下来:“怎地年岁渐长却愈发爱撒娇了?”
萧云清鼓起双颊,不满地低声咕哝了一句:“长大了就不是您的弟弟了不成?”
皇帝闻言顿时开怀,朗声大笑,伸手捏了捏萧云清的脸颊:“你啊你……”
手感不对。
皇帝微微一怔,松开手仔细端详自家弟弟的容颜,依旧肤白胜雪吹弹可破,只是下颌线条愈发分明,褪去了少年人的圆润,平添了几分成年人的线条感。
他又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十分不满地得出一个结论:“瘦了。此地的县令是怎么当差的?”
萧云清摸了摸自己的脸,嘴上不服气道:“哪有瘦?只是长开了罢了。”
反正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比刚来时更加丰神俊朗了。
他抬头看了看皇兄,发现皇兄的眼角好像多了两条细纹,鬓角也有两根白发,眉宇间虽带有笑意,却也掩盖不住风尘仆仆的倦意。
萧云清鼻子一酸,低声道:“皇兄,您怎么有白头发了?”
皇帝闻言一怔,下意识抬手抚了抚鬓角,随即轻笑:“操心的事多了,自然就生了。你倒眼尖。”
萧云清眼眶微红,声音更轻了些:“您是天子,也该顾惜龙体。这千里迢迢微服出巡,若有个闪失……”
皇帝截住他的话,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朕若不来,怎知我那最为疼爱的弟弟,竟在这穷乡僻壤过得这般清苦?”
“不苦!”萧云清急忙道,声音都拔高了一截,“这里百姓淳朴,我看到自己能为他们做一点事,连梦里都是开心的。”
皇帝静静听着,良久才道:“你倒真是长大了。”
他拍了拍萧云清的肩膀,“进屋说,外面风大。”
两人并肩往堂内走,廊下树影斑驳,蝉声渐歇,夕阳余晖穿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金光。
萧云清边走边道:“皇兄既来了,可得在这儿多住几日。这儿虽比不得宫中富丽,但山清水秀,鱼鲜米香,保管您吃得舒心、睡得安稳。”
皇帝没答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屋内,刘公公早命人准备好了几碟子不同的糕点摆在桌上,又端来两碗热茶,之后躬着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说说你这一年在武原都干了什么。”皇帝靠在椅背上,抿了一口茶,语气随意道。
萧云清在对面坐下,在茶碗热气氤氲中垂眸想了想,捡着这些日子里比较有趣的说了。
皇帝听了半晌,面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你口中的这个县令,”皇帝开了口,声音平淡,“待你如何?”
萧云清的耳朵尖红了一下,端起茶碗假装喝茶:“挺好的。”
皇帝看着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
他换了个话题,“母后身子没事,就是想你想得紧,你去年没回去过年,今年中秋也没回去,她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好受。正好我听说你们这搞了个什么丰收节,顺道来看看你。”
萧云清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声音低了下去:“是臣弟不孝……”
皇帝从袖子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母后让我带给你的,你自己看。”
萧云清接过信,拆开,看完里面母后的絮絮叨叨后,眼圈都红了。
皇帝看着他的表情,突然补了一句:“母后给你挑了几个世家贵女要选做王妃,全都家世清白、才貌双全。画像我都带来了,要不要看看?”
萧云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不要!”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为什么?”
萧云清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他的眼圈还是红的,可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皇兄,我不想娶亲。”
“原因呢?”皇帝转过脸,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你告诉朕,是不是有人让你难做?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萧云清呼吸一滞,手指紧紧攥住那封还带着体温的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