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她的神色。
只低声问了一句:“你真不知道他来找我?”
她想问的并不单是他知不知道,背后潜藏着“你究竟有没有主使此事”的意思。
然而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夫妻间那点最后的体面便破碎了。纵使他矢口否认,两人也再难回到此前的亲密无间、信任无疑。
岑再华隐隐期冀着丈夫否定的答案,也就不愿切断退路。
陈时瑾无言片刻,终于答道:“李贤来找我领罚,我才知他今日来过。”
“你既然这几日都在县衙忙碌,他为何要来府里找你?”
陈时瑾顿一顿,摇头:“我当时在气头上,又是责怪又是罚他,没想到问这一茬。”
情理之中。
岑再华几不可闻地叹息。
这样的情形最难办,细究起来有许多不合理之处,却又能解释得通。问下去便会陷入两头都无定论的死胡同——理不清,团团转,昏头昏脑,回到原点。
她说不出“我不信”,因不想把夫妻间的那层糖壳敲出裂缝;却也说不出“我信你”,因不愿叫自己成为戏本里迟钝的可怜人。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白日里端坐一天的腰也发酸,她该睡了。
岑再华决定不再寄希望于追问。
她要自己查。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时候也不早了,老爷快些安置吧。”
陈时瑾已有许久不曾听过妻子称他“老爷”。
“怎么不叫我夫君了?”他试图再次把岑再华揽回怀里,“还在不高兴?”
而后手掌轻抚着她头顶发丝,一下一下地顺着捋。
“当日得了杨大人要擢升按察使的消息,我特地与身边小厮等人交代过不可透露于你,怕的便是你多想,却唯独漏了他们几个——幕僚是外客,本不会有机会与你见面。”
说着说着,他索性点明:“李贤行事,非我安排,你尽可放心。”
“我这些年对你如何,你也都看在眼里,日子是两个人自己过出来的……阿华,旁人说什么,你不必理会。”
岑再华闭上了眼睛。
“我明白,”她放任丈夫手掌安抚似地游走,轻声说,“我只是想起他那些话,心里仍不痛快……”
陈时瑾还要开口,被她阻断:“明日你又要早起,快睡吧。”
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夜里晚风忽急,打在窗上作乱,拍出猎猎的声响,吵得人不得安眠。
背对着背,岑再华已睁不开眼,疲惫从骨头缝儿里渗出来,恨不得下一刻便昏睡过去,念头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闹得她不得安眠。
纷杂的思绪与沉重的困倦在身体里天人交战,直到天边透出点白蒙蒙的亮光,才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陈时瑾醒来时,见妻子仍在熟睡中,睡颜静谧美好,不忍惊醒,于是轻手轻脚起身,为她掖好被褥,默然离榻。
然而脚步声刚消失在门外,岑再华便把眼睁开。心里存着事,方才那一点动静已足以把她惊醒。
她翻身坐起,缓一缓神,片刻便浑不似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模样,布满血丝的眼里一片清明。
白秋进来服侍更衣时,岑再华边配合着抬手,边已在嘴上交代起来。
“你叫静安去一趟府城,对外就说是有近亲在那边,家里出了事,需要他照应。”
白秋听闻“静安”二字,手上动作顿了一顿。
静安是岑再华从岑家带来的马车夫。
出嫁时,她东西带的不少,人却不算太多。一来是已做好随陈时瑾外放赴任的准备,多几个人也带不走,不如到了当地再选新人;二来是陈府不大,原本的下人也少,若嫁到别人家,带来的人比原先的还多,岂不让他难堪?
因此拢共只带了朱夏、白秋与静安三个。朱夏和白秋是从小贴身伺候的,自然轻易换不得,静安却只是个赶马车的。
当时岑再华振振有词:“我坐马车容易头晕,寻常人赶的马车都不得行,只有他赶得稳当。在家时我也出门时只让他跟着,旁人都不行。”
既然在家时也要他赶马车,那就真的只是挑人,不是嫌弃他们陈府的马夫不行。
陈时瑾袖子里攥紧的手缓缓松开,温和笑着应了声好。
到了渊泉县,静安果真只做赶马车之用,岑再华出门必要带他,夫妻一同出行也是他跟着。
白秋出门帮她采买物件时,若天冷天热或是去得远些,静安又闲着没其他事做,岑再华也会叫他赶车。回来常有赏钱,白秋也随和好相处,静安很乐意接这桩差事。
久而久之,陈时瑾便只当他是个摆件,永远出现在余光里,却老实本分、不值得在意。
终究是到了要用他的这一天。
静安是出嫁前母亲要她带上的。岑再华是娇气了些,却也不至于马车夫都只能他一个,带着静安,是为了在前院能有个她的人。
“我知道白秋朱夏都机灵,然而她们常要在你近前伺候,出去又难免困于女子身份,做事不方便。”
“在京城,有事跟家里捎句话,我和你父亲便能派人帮你办了;离得远,家书都要一月才到,哪里照应得及?总要有个能替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