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说长不长,不过是闭眼睁眼的事。
可就在这一闭一睁之间,终究还是出了事。
天刚放亮,温家的大门便被一脚踹开,一伙带刀的衙兵不由分说围住了整座温府,然后翻箱倒柜,四处搜寻。
直到在温如琢的书箱深处翻出了一匣东西,领头的人一声令下,将温如琢连人带东西一起押走。
这帮人来得急,作风又霸道,全程温家的人都被拦在廊下,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被扣住的温如琢更是一脸茫然:“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怎敢动用私刑,我究竟犯了何罪?”
为首那人冷笑:“温大人,我们收到了稽查令,按章办事,究竟是不是污蔑到了官府自然水落石出!”
说罢他态度强硬,不由分说强行将人押走。
温夫人当场昏厥过去,老太太也气闷胸短,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至于温老爷则义愤填膺,换了衣服去找熟识的同僚询问。
一片混乱中,只有秦桑还算镇定,忙叫人将温夫人抬回屋去,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参汤,才没叫她出事。
温夫人一转醒眼泪便扑簌簌地掉:“他们凭什么抓人,二郎究竟犯了何罪?定是弄错了!”
孙氏却在一旁咋呼起来:“我瞧见了!方才二郎那书箱底下翻出好些田契地契,怕是手脚不干净!二郎也真是,这样大的事怎的不叫家里知晓?”
温继远瞪了她一眼:“无知妇人,官员贪腐,可是要下大狱的!”
老太太一记眼刀扫来,孙氏只得悻悻住了口。
温夫人心底那点侥幸荡然无存,惶恐又无助:“母亲,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二郎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这可如何是好啊!”
老太太打断:“你哭哭啼啼有什么用?我难道不知道二郎无辜?可这东西确确实实是在咱们家搜出来的,不管是今日才放进去,还是早有预谋,人家既已盯上了咱们,便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光靠一张嘴是翻不了案的,当下最要紧的,是查出二郎究竟得罪了何人。”
温夫人终于被点醒:“对,二郎一定是得罪人了,他连连升迁,怕是遭人嫉恨了……”
“我看是二郎自己太糊涂!”温继远冷哼道,“外面早就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说是这些日子二郎在查江南赈灾的账,查到了江州刺史身上,这位可是三皇子麾下的人,旁人避之不及,唯有他死脑筋非要追查下去!”
“皇子?”温夫人几乎又要背过气去,“咱们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官之家,怎会招惹到皇子头上?”
老夫人听了这话一时也眉头紧蹙,孙氏更是脸色惨白:“不会牵连上我们大郎吧?那可是皇子啊……”
温夫人喝道:“你胡吣什么!”
“婆母未免太偏心!我哪里说错了?今日有人往二郎箱里塞东西,焉知明日不会神不知鬼不觉往大郎屋里也塞一本?到时候我还要不要活了!”
……
一群后宅妇人自乱阵脚,惶惶不可终日。
秦桑站在一旁心头沉甸甸的,仅是一个三皇子便能叫她们如天塌了一般,若是知道幕后之人是东宫储君,又该是何光景?
而认真算起来,这场灭顶之灾都是因她而起,她实在于心有愧。
——
秦家虽是商贾之家,但多年经营,在京中也不是毫无门路。
可这回古怪得紧,有钱竟也送不进去。
接了此案的人一个个铁面无私,大义凛然,一千两,三千两,哪怕是五千七千两,甚至都砸不开半个口子。
在外奔走大半日,能想到的关系秦桑都使遍了,无论多少银子都没用,她心中便明了,这显然是有人打了招呼。
傍晚时分,她空手而回,正瞧见温老爷的马车也缓缓驶回,料想他那边也必不顺遂。
果然,待到了老太太房中,还未进门远远便听见温夫人在啜泣。
待瞧见秦桑也是两手空空归来,温夫人哭声陡然拔高:“咱们温家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这般不讲情面,连探视都不许?这分明是要把二郎往死路上逼啊!可怜他才二十一岁,苦读多年,一朝入仕,半点清福也未享过!”
温老爷一脸烦闷:“哭有何用?眼下救出二郎才是头等大事!”
“我难道不想救么?可你奔走一日,不是半点法子也无?总说你声名好,现在才算见了真章,你那同年没一个肯出手相助的,可见这言官当真无用!早叫你另谋出路你不肯,如今连儿子都救不了,还要那虚名何用!”
“妇人之见,愚鲁不堪,你、你又扯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你有用?你有用你倒把儿子救出来啊!”
……
夫妻二人积攒多年的怨气一朝迸发,温夫人也不顾什么清流人家了,当着秦桑的面吵得不可开交。
只有老太太还顾忌着体面,连咳数声制止,然而根本没用,争吵声越来越大。
秦桑虽一向不喜姨母做派,但到了此刻只觉悲哀,原来蝼蚁再挣扎也抵不过贵人的一句话。
她自诩聪明,却从未沦落到这般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来京城,若是如此,表哥一家也不必遭受飞来横祸